至此一笙 第3章 春日杏花吹滿頭，誰家年少足風流（五）

“笙兒••••••”沈老輕呼，滿眼焦急，這孩子到底要幹什麽？“切莫傷陽兒！”

“王驍騎尉”在場的捕快和武騎兵們一齊驚撥出聲。

其餘的文人也都驚異到要掉了下巴似的，這女子要幹什麽？

笙兒再次享受到“萬眾矚目”的高階待遇，隻是上一次是被人恭喜，這一次卻是••••••

不管了，就是冒著在場所有人之“大不韙”，我也要救下他們，官不能壓民。

被捕快抓住的那幾名男子，神情也是先一驚，繼而又再次露出笑意，其間嘲諷之意更濃更甚，

“笙兒，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你知道你執意要救下的都是些什麽人嗎？”在如此時刻，王陽仍鎮靜自製，言語間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

“我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麽人，隻想救下他們”，笙兒拿下劍，“王陽，我不想傷你。但是，你想帶走他們，先勝了我。”

“你的意思是？”

“若你勝了我，他們就讓你帶走。”笙兒豪氣萬丈。

這女子，，，是不是瘋了。

已經再沒有什麽言語可以描述眾人對笙兒行為的詫異了。於是，他們就一起在心中落下了結論：額，這個女孩子，瘋了！

王陽對笙兒的話也頗為意外，他不是不相信笙兒的武藝，因為八年前就是笙兒將他救起。可是，自從他向笙兒許諾要保護她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他再也不是之前渾渾噩噩的樣子了，八年來他在父親的監督下日以繼夜地勤學苦練，終成現在讓罪犯聞名喪膽的王陽王驍騎尉，莫說在蘇州府中，即便放眼整個江南地區乃至全國，同王陽這般年紀輕輕卻在武藝上卓有建樹者寥寥可數，笙兒，便不在他的計算範圍之內。

笙兒揮劍，

“笙兒”

來不及去阻止，王陽隨手抓起腰間的劍抵擋，進退之間卻隻守不攻。

“為什麽不還手”，王陽你看不起我？

“會傷了你”，笙兒我傷不起。

“你不是我的對手。”

笙兒絕非妄言，寶劍出鞘，笙兒從不曾失敗。

跟隨師父學武十載，什麽劍招劍術未曾見過，笙兒又怎會輸。

禦劍，迎微風而立。

忽而劍柄上提，劍尖下指，宛若迷濛時霧中相見。忽而利鞘出鋒，引懵懂為怡然。劍指上翻，劈劍斜削，撥開雲日細雨乍逢。劍身輕揚，翩然而進。劍之所向，恣意妄然絲絲入扣。

招招淩厲縱橫，式式百轉千回。

王陽應接不暇，瑕疵畢露。

笙兒騰空旋身，揮出一片細雨光幕，晃得眾人睜不開眼。

躊躇之間，笙兒的劍再次架在王陽的頸項之上。

這場比試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不可置信的結果結束。

眾人皆驚。

“你輸了”笙兒輕描淡寫。

“是啊，我，，輸了。”即便悠然了這麽多的歲月，但遇見你，我依舊是輸。

“啊！”靜默多時的沈老猛然發出一聲尖叫，

王陽、笙兒迅速回頭，

卻見，

前一刻還被捕快抓住、可憐兮兮向笙兒求救的那幾名男子，此刻卻在緊緊扼住沈老的咽喉。原來，他們早就趁著笙兒與王陽比試時混亂的局麵掙脫了束縛。青衣男子出手，瞅準時機，挾持了沈老。

笙兒呼吸一滯“爺爺！”

“你們這是幹什麽，快放了沈老！”王陽怒喝一聲，鼻間的喘息聲也多了幾分急促凝重。

為首的那位身著灰衣年紀稍長的男子麵露凶光，奸邪的笑容流連在唇邊“王驍騎尉，說實話，我還真佩服您的睿智與魄力，可以在我們行事之前預見性地推測出我們接洽的地點，並且利用您弟弟舉辦書畫展的機會引我們出局，將我們一網打盡。但是如果您天真地以為我們會這麽輕易就被你擒住，那真是太可笑了。不錯，我們這些走私的人過的是刀口上舔血、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但是每次在行事之前我們早已為自己想出了退路。”

笙兒心下一緊，他們真的是王陽要抓的走私犯，那我••••••

“為求脫身，你們竟然挾持這樣一位白發老者。你們，可真卑鄙。”

“哈哈哈••••••王驍騎尉，自古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您，沒聽說過？提醒您一句，不要再盤算著如何抓我們，現在如果您再靠前一步，這位與您關係匪淺的沈周沈老先生立刻就會死在您麵前。”

“陽兒••••••”沈老被他們牢牢鉗製，不能亂動，隻能勉強吐出這兩個字。

他眼底晃動著深深的恐懼與不安。

“你們好卑鄙，”笙兒怒火中燒，“我對你們毫無戒備，可你們竟然利用我。你們若敢傷沈老爺爺一分一毫，我不會放過你。”

笙兒失去了理智，徑直往前躥，被王陽緊緊拉住“笙兒，不要衝動！”

“也不知道是該說你單純還是愚蠢，”青衣男子望著笙兒譏諷大笑，青筋暴露“早在第一波人群彌散之時，我們就察覺出情形有異，想要撤離卻又擔心錯失交易，躊躇之下還多虧了你，笙兒姑娘。是你為我們增添了籌碼，也是你親手推你的沈老爺爺落入如此境地。”

“你們••••••”笙兒羞憤交加，“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

“笙兒，”王陽牢牢攥緊笙兒的雙手，指尖猛然一顫，因為那裏落下一滴水滴，冰冰的、涼涼的。那是，，笙兒的眼淚。

第一次笙兒感到了恐懼害怕，即使是在桃花庵與師父分離的時候，她也沒有如此恐懼害怕過。看著他們緊扼在沈老爺爺咽喉處的手指，隻要稍加用力，爺爺就會死在她的麵前。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心中湧現出莫名的悲痛，就像要失去親人一般。

笙兒失控地搖搖頭，我不要，是我害了沈老爺爺，是我，都是我。

“笙兒，”王陽再次喚著她的名字，低下頭來，溫柔地拭去她臉邊的淚痕，溫暖的體溫熨暖了她的冰涼，“若想救下沈老，首先我們自己就不能亂了陣腳，放心吧！”

不知道為什麽，在他輕輕說出“放心”兩字的時候，笙兒彷徨顫抖的心緒真的安定了下來，心中陡然生出一抹感動。

“你們挾持住沈老不過為了讓我放過你們。”

“王驍騎尉果然聰明，怎樣，行與不行？”灰衣男子奸諂一笑，眉間溢滿得意，宛若勝券在握。

“如果，我說不行呢！”

王陽冷冷的聲音自耳畔拂起，笙兒心下一震，“王陽，你••••••”

王陽馬上眼色示意，笙兒通曉大半，悄悄伸手向腰間。

“什麽？”似未料到王陽有此一答，灰衣男子明顯有一刹的慌張。緊接著，他又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王驍騎尉，您這玩笑開的有點大哦！”

“誰說我在開玩笑。”王陽顯然是要將這場“遊戲”進行到底，棋高一著，路轉峯迴。

“不錯，沈周老先生的確是與我們王家交好，但這並不代表我會為了他放棄捉你們。我的性格相信你們也會有所耳聞，我生平最最痛恨被他人威脅，如果這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更何況，為了抓住你們我上上下下忙了這麽多，怎麽可能會放棄。”

“陽兒”沈老眼眸灰敗，靜靜地傷心地闔上了雙眼，兩行清淚流下。

“爺爺”笙兒心疼地想要上前，可是想到此刻的危急，咬牙隱忍。

“難道你就不顧惜與沈老先生的情分？”那幾個男子明顯慌了神，連說話都有些顫動。

“嗬嗬，真是好笑。我幾時說過要顧惜。”

“那你呢，笙兒姑娘？”灰衣男子轉向笙兒，急切地問，妄圖抓住另一棵“救命稻草”。

笙兒淺笑，不知不覺和王陽擺出一樣的弧度“他隻是我剛剛認的幹爺爺，你認為我會為了他得罪了堂堂的王驍騎尉？”

“可是你剛剛？”

“我是單純，但是我不蠢”笙兒猛然加重了語調，幾近咬牙切齒地“你認為經過了剛才的種種，我還會傻傻地放你們走嗎？”

“你們！”灰衣男子憤怒地窮相畢露，“好，既然你們不仁，休怪我不義。前弟，出手，讓他們親眼看著沈老先生是如何死在他們麵前的。”

“大哥？”

“爺爺就是死也不能死在你們手裏，要動手也是我們動手。看招！”笙兒攢足腕力，以星流電掣之速度自腰間射出一物，準確的射向沈老與青衣男子胸前。青衣男子未看清，就慣性將沈老向前推去，

沈老即將摔倒，。

王陽身形陡轉，足尖向後一劃，翻身向前飛躍，接住了即將摔倒的沈老。

玉簫重重落地，暈紫處裂成兩半。

“兄弟們，上！”王陽高嗬一聲。

武騎兵們一擁而上與那幾名男子拚殺起來，而那些捕快則一邊將那些“文人群眾”保護起來，以免像沈老一般被挾持，一邊幫助武騎兵對付這些個凶悍的走私男子。

“爺爺，爺爺！”笙兒驚慌地喚著沈老。

沈老麵色蒼白，昏倒在王陽懷裏。

“爺爺他沒事吧！”笙兒驚慌地問王陽。

“沈老隻是受驚過度昏厥過去，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惴惴不安的心終於落地。

而武騎兵和捕快那邊卻刀光劍影、飽含嗜血氣息。那幾名男子卸下平民的偽裝後，殺氣尤甚。寥寥幾人與這一大群訓練有素的人拚殺卻絲毫不落下風，高手，絕對的高手！

灰衣男子狡詐詭辯，“審時度勢”間當機立斷，孤身躍於清苑之外，棄下兄弟而逃。

“大哥！”

“大哥！”

“馬千大哥！”

其餘男子疾呼，卻早不見了他的蹤跡。

“不好，馬千逃走了！”

“什麽！”笙兒先是一驚，繼而轉向王陽“王陽，你照顧好爺爺，馬千就交給我了，事情因我而生就必由我來結束。”

“不可以，馬千他狡猾多端••••••”王陽欲阻止，笙兒卻早已絕塵離去。

“平安！”

“少爺？”

“這裏的一切就交給你了！馬上帶沈老回將軍府休息。餘下的人立即跟著我去捉拿馬千，快！”

“是，大人！”

循著男子的身影，笙兒一路跟到了一片桃林。

春日桃花，嬌豔燦然。湖麵清曲蕩漾，瀲灩波光。這裏像極了桃花庵。

“出來吧”笙兒厲聲，“追了你一路，還捨不得現身嗎？”

“哈哈哈哈”桃林深處響起一陣猙獰狂笑，聽得笙兒有幾分毛骨悚然。

馬千現身，“笙兒姑娘好身手，追了在下這麽久卻仍麵不改色，足見武藝之高。在下佩服佩服。”

“既然知道，還不趕快束手就擒！”

“哈哈哈哈”馬千又是一陣狂笑，這聲音真讓人有幾分害怕。

猛然間一陣濃煙吹過，刹那地天昏地暗，笙兒手腳綿軟，站立不穩。

“這煙？？有毒”這個恐怖的想法如電流般竄過整個身體，笙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模模糊糊間看到眼前又出現的四個個身影，他們雖個個蒙著麵，卻掩蓋不了滿身殺氣。

“大哥，你沒事吧？”

“他是••••••”

“笙兒姑娘，為人處事，凡事必要留有退路。我既然會引你入這裏，就必有後招。是你與王陽害的我滿盤皆輸，還連累我的兄弟們陷入驍騎營的魔爪，我要替他們報仇。”

“是你撇下他們一個人逃出來，是你不義！”

“受死吧！”

五人舉劍襲來。

撫琴按蕭，劍身齊聚，劍鋒直指笙兒項部。笙兒審時度勢，先五人一步，騰空躍起，以足製其劍指。五人收劍。一人持劍柄，舉劍上挑，直擊笙兒腰部；兩人揮劍直劈，劍刺笙兒腕部；兩人長劍抖動，以劍影分散笙兒注意，冷麵窺人，直刺笙兒腹部。

六人身影彼此交錯。

兩方均不落下風。但因為中毒，笙兒的體力消耗的更快，已無法維係。

而他們步步為營，招招狠毒。

一步，兩步，三步，笙兒步步後退。

但劍鋒，

避無可避，她——黯然閉眼。

“撕拉”一聲，她彷彿聽到利劍割破麵板，血流如注的聲音，身體在那一刻僵直。

她在等待，這已知而未知的••••••

意外的，她卻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春日桃花樹旁，拂過隨風飄舞的花瓣，一如初見，時間在刹那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