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二十石糧,周家出價三十六兩------------------------------------------。,燭火被壓得忽明忽暗。,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瘋子。“你剛纔說什麼?”“剩下二十石糧,賣給周家。”“我聽見了。”。“我是問你憑什麼覺得周家會買。”“他們剛剛買光了柳家渡附近所有牛車,寧願空著不用,也不肯讓北河口的糧進城。”。“這還不夠明顯嗎?”“周家缺的不是糧。”“他們怕的是糧。”。。
北河口的糧隻賣七十五文。
若那幾十條糧船能夠順利入港,糧價必然會跌。可週家即便知道這一點,也不至於為了區區二十石糧低頭。
“二十石纔多少?”
陳三還是覺得荒唐。
“就算全部運進城,也填不滿周家一座小糧倉。”
“二十石糧不重要。”
沈知微蹲下身,撿起方纔被他扔在地上的樹枝。
她在灰塵裡畫了一條線。
“一鬥糧從一百四十文,跌到一百文,周家會損失多少?”
“那得看他們倉裡有多少糧。”
“至少幾百石。”
“周家做了幾十年糧食生意,幾百石肯定有。”
“所以周家怕的不是損失二十石。”
沈知微又在那條線旁點了一下。
“他們怕的是臨河縣的人知道,北河口還有糧。”
陳三神情微動。
沈知微繼續道:
“現在人人搶糧,是因為他們相信糧船沉了,北方糧路斷了。”
“可隻要有第一批新糧進城,哪怕隻有二十石,所有人都會知道河道並冇有斷。”
“買糧的人會停下來觀望。”
“囤糧的人會害怕價格下跌,開始往外賣。”
“小糧鋪也會跟著降價。”
“一百四十文的價格,便撐不住了。”
陳三聽明白了。
五十石糧本身並不足以改變臨河縣的糧食供求。
但這五十石糧代表著一件事。
城外有糧。
而且進得來。
隻要這件事傳開,周家費儘心思製造出來的恐慌便會出現裂縫。
“所以周家買的不是糧。”
陳三緩緩道。
“是讓這批糧彆出現在城裡。”
“對。”
沈知微扔掉樹枝。
“剩下的二十石,我們不按糧價賣。”
“按周家為了守住現在的糧價,願意付多少錢來賣。”
陳三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你還真準備讓他們自己開價。”
“不是準備。”
“是必須。”
沈知微看向他衣襬上的泥。
“你從趙船主那裡帶糧樣回來了嗎?”
陳三一怔。
“你怎麼知道我帶了?”
“做牙人的去看糧,不可能隻聽船主說。”
陳三冇好氣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扔到桌上。
“就這麼一點。”
布包打開,裡麵是兩把粟米。
糧粒外殼沾著一點潮氣,顏色卻很新,和週記糧行門口擺著的陳糧完全不同。
沈知微捏起幾粒,放在燭火下仔細看了看。
“受潮不重。”
“曬一日便能賣。”
“趙船主急著走?”
“他後日還要趕去青州接下一批貨。”
陳三道。
“再耽誤下去,不僅這船糧會受潮,後麵的生意也要黃。”
“所以七十五文已經是他的底價。”
“對。”
“他手裡確定有五十石?”
“我親自看過。”
陳三看著她。
“三十石的錢,一共二十二兩五錢。他隻肯賒一半,最遲明日巳時之前,要先交十一兩二錢。”
“如果買五十石呢?”
“三十七兩五錢,先付十八兩七錢半。”
沈知微點了點頭。
錢有福給的一兩五錢訂金,根本不夠。
可如果周家願意先付二十兩,就夠了。
不但夠付趙船主一半糧款,剩下的還能支付船工和第一筆裝卸費。
“你現在回北河口。”
陳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現在?”
“現在。”
“已經戌時了。”
“所以纔要現在去。”
沈知微把錢有福給的一兩五錢放到桌上。
“這筆錢全部給趙船主,先定下五十石糧。”
“告訴他,明日巳時以前,我們會補足一半貨款。”
“若補不上,這一兩五錢歸他。”
陳三冇有伸手。
“你還冇拿到周家的錢。”
“明早會拿到。”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周管事今日已經來過一次。”
沈知微平靜道。
“他若不怕糧價跌,就不會特意回來問我的糧在哪裡。”
陳三還是冇有動。
“萬一週家不買呢?”
“那就把二十石拆開賣。”
“每家糧鋪兩石,每鬥九十文。”
“再派人站在週記門口喊,北河口還有幾十條糧船,水位已經退了。”
陳三眼皮一跳。
“你這樣做,周家能放過你?”
“所以我會先告訴他們,我準備這樣做。”
陳三忽然覺得,周家究竟會不會放過她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姑娘明顯也冇準備放過周家。
他將桌上的銀子收進懷裡。
“我替你跑這一趟。”
“但趙船主若不肯留糧,我也冇辦法。”
“他會留。”
“為什麼?”
“因為一兩五錢足夠補他幾袋受潮糧的損耗。”
沈知微道。
“而且他現在冇有彆的買家。”
陳三推開廟門,外麵的冷風頓時灌了進來。
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
“明日巳時。”
“你要是拿不到錢,這一兩五錢可就冇了。”
“拿得到。”
陳三搖了搖頭。
“瘋子。”
他說完便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破牆之後,韓青低聲道:
“世子,她真準備去找周家要錢?”
蕭承硯站在老槐樹下,手中的摺扇輕輕點著掌心。
“不是要。”
他望著土地廟裡那道清瘦的身影。
“是賣。”
“可週家憑什麼願意高價收那二十石糧?”
“因為那姑娘說得冇錯。”
蕭承硯淡淡道。
“臨河縣的糧價,靠的從來不是倉裡有多少糧。”
“是百姓相信倉裡冇有糧。”
一旦這種相信被打破,周家再多的手段也隻能暫緩價格下跌。
韓青問:
“需要屬下去查北河口嗎?”
“不必。”
蕭承硯轉身走向馬車。
“趙船主的糧是真的。”
韓青一愣。
“公子早就知道?”
“北河口封航三日,永安倉卻在昨夜秘密進了八十石糧。”
蕭承硯眼底的溫度淡了些。
“糧船進不了臨河縣,卻能進周家的私倉。”
“看來這條河,封的不是水。”
他登上馬車,又回頭看了一眼土地廟。
“盯著周家。”
“彆讓他們在交易之前,把人殺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陳三便敲響了沈家的院門。
沈知微幾乎在第一聲響起時便睜開了眼。
沈小滿還蜷縮在床裡睡著,手裡緊緊抓著被角。
她替妹妹蓋好被子,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陳三一夜冇有休息,眼下發青,鞋上全是泥。
可他的神情卻比昨晚輕鬆不少。
“趙船主答應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契書。
“五十石粟米,每鬥七十五文。”
“先交一半貨款,剩下的一半等糧從舊鹽碼頭卸下後結清。”
“午時之前不見錢,契書作廢,一兩五錢也不退。”
沈知微接過契書,一字一句看完。
趙船主按了手印。
陳三也以牙人的身份在下麵署了名。
“五十石糧還在船上?”
“在。”
“周家的人有冇有去過北河口?”
“有兩個週記夥計守在岸邊。”
“他們認識你?”
“做糧食生意的,誰不認識我?”
陳三揉了揉痠痛的肩膀。
“所以我冇敢從正路走,是從蘆葦蕩裡繞過去的。”
“趙船主的船現在藏在一處河汊裡。”
“隻要銀子送到,今夜便能用小船分批轉運。”
沈知微將契書摺好。
“走吧。”
陳三愣了愣。
“去哪兒?”
“週記糧行。”
清晨的東市剛剛開門,糧鋪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週記門前那塊“每人限購一鬥”的木牌仍舊掛著。
夥計一邊開門,一邊朝人群喊:
“今日粟米還是一百四十文!”
“北邊的糧船一時半月進不來,想買的趕緊買!”
有人聽見價格冇有繼續上漲,明顯鬆了口氣。
也有人擔心再等一天便會漲價,急著將銅錢塞進夥計手中。
沈知微從隊伍旁走過,徑直進入糧行。
周管事正在櫃檯後查賬。
看見她,他先是意外,隨即露出一絲冷笑。
“沈姑娘。”
“怎麼,一夜過去便想通了?”
“賣身契我還留著。”
“我來賣糧。”
周管事撥算盤的動作停下。
沈知微將那一小包粟米放在櫃檯上。
幾粒糧食滾落出來,在木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管事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糧食生意。
一眼便能看出,這不是臨河縣糧倉裡存放已久的陳糧。
糧粒雖然受了潮,卻很新。
是剛從北邊運來的。
“哪裡來的?”
“周管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問你從哪條路運進來。”
“這便不是你該問的了。”
沈知微道。
“我手裡有五十石這樣的糧。”
“三十石已經賣給錢掌櫃。”
“剩下二十石,我可以賣給周家。”
周管事緩緩抬起眼。
“什麼價格?”
“每鬥一百八十文。”
櫃檯旁的夥計倒吸了一口氣。
周管事像是聽見了笑話。
“沈姑娘是不是落水之後,連賬也不會算了?”
“週記糧行門口賣一百四十文。”
“你卻要賣一百八十文。”
“我賣的不是週記門口的糧。”
“糧還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
沈知微看了一眼門外正在排隊買糧的人。
“你們的糧會被人買回家。”
“我的糧不會出現在臨河縣。”
周管事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櫃檯對視。
半晌,他纔開口:
“你想讓周家買下來,不往外賣?”
“如何處置,是周家的事。”
“你們可以買回糧倉,也可以倒進河裡。”
沈知微語氣平靜。
“我隻負責收錢交貨。”
周管事冷笑。
“區區二十石糧,你以為能威脅周家?”
“不能。”
沈知微回答得很快。
“但我還有另一種賣法。”
“午時之前,我可以將二十石糧分給城裡十家小鋪。”
“每家兩石,每鬥九十文。”
“我還會請他們在鋪子門口寫清楚,這批糧來自北河口。”
門外排隊的人離得並不遠。
沈知微的聲音稍微高一些,便可能被他們聽見。
周管事猛地抬手。
一旁的夥計立刻關上糧行大門。
屋內頓時暗了不少。
“沈知微。”
周管事壓低聲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做生意。”
“你以為放出幾石便宜糧,臨河縣的糧價就會跌?”
“未必立即跌。”
“但今日搶糧的人,明日會先等等。”
沈知微看著他。
“今日想賣糧的小商戶,明日會擔心價格繼續下跌。”
“糧食一旦開始從倉裡往外流,你們還攔得住嗎?”
周管事冇有說話。
沈知微知道,他聽懂了。
恐慌的價格從來不是由真實短缺支撐的。
一旦所有人同時相信價格會漲,價格便會繼續上漲。
同樣的,隻要第一批人開始懷疑,其他人也會跟著懷疑。
周家真正害怕的,不是二十石。
是糧價上漲的共識被打破。
“每鬥一百五十文。”
周管事終於開口。
“二十石,三十兩。”
“一百八十文。”
“你彆得寸進尺。”
“你可以買,也可以不買。”
沈知微伸手去拿櫃檯上的糧樣。
“午時之前,我會先去問問東市的其他鋪子。”
周管事一把按住了布包。
“兩日後交貨?”
“明日寅時。”
“在哪裡?”
“交貨前一個時辰,我會派人送信。”
“周家先付多少?”
“二十兩訂金。”
周管事的眼神像刀一樣落在她臉上。
“總價不過三十六兩,你先要二十兩?”
“對。”
“憑什麼?”
“憑你們不敢讓這批糧進城。”
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算盤珠輕輕晃動的聲音。
周管事看著眼前的姑娘。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身上的粗布衣裳甚至不太合身。
三日前,她還是一個被逼得投河、連一句完整反駁都不敢說的罪商之女。
如今卻站在週記糧行裡,用二十石根本不在手中的糧,向他要二十兩訂金。
“若你交不出糧呢?”
“訂金雙倍退還。”
“你拿什麼退?”
“這便不勞周管事操心。”
“若你跑了呢?”
“我妹妹還在臨河縣。”
沈知微看著他。
“而且陳三會在契書上作保。”
站在旁邊一直冇有說話的陳三眼皮狠狠一跳。
他什麼時候答應作保了?
可週管事已經看向他。
“陳牙人也摻和進來了?”
陳三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隻露出一個生意人的笑。
“我隻是替雙方作證。”
“糧是真糧,船也是真船。”
“至於周管事買不買,與我無關。”
有牙人作證,又有沈小滿留在城裡,沈知微短時間內的確不可能逃。
周管事沉默片刻。
“我要先看五十石糧的貨契。”
“不可能。”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拿兩把糧來騙我?”
“你不知道。”
沈知微道。
“所以這是一場賭局。”
“我賭自己明日能交糧。”
“你賭我交不出來。”
“周管事若認為我必輸,就該立刻付這二十兩。”
“一日之後,我便要賠你四十兩。”
周管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明知道她是在激自己,他卻偏偏無法順著這句話拒絕。
因為拒絕便意味著,周家承認自己害怕這批糧。
“每鬥一百七十文。”
他最後一次壓價。
“一百八十文。”
“訂金十五兩。”
“二十兩。”
“沈知微。”
周管事咬著牙叫出她的名字。
“做生意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已經投過一次河了。”
沈知微淡淡道。
“後路對我冇什麼用。”
周管事盯著她看了許久。
最終,他轉身走進後堂。
不多時,他拿著一張契書和兩錠銀子走了出來。
“二十石粟米,每鬥一百八十文。”
“明日寅時交貨。”
“總價三十六兩,先付二十兩訂金。”
“若不能交貨,雙倍退還。”
“周家若拒不收貨,訂金不退。”
沈知微逐字看完。
“再加一條。”
“交貨前,周家不得阻攔任何進入臨河縣的糧船。”
周管事冷笑。
“你管得未免太寬。”
“那便不加。”
沈知微道。
“不過今日我若在回家路上出了任何意外,陳三會立刻將這包糧樣送到東市。”
“連同周家出二十兩訂金購買二十石糧的訊息,一併告訴所有糧商。”
周管事握著筆的手頓住。
周家願意以遠高於市價的價格買糧,本身便足以證明他們認為糧價還會繼續上漲,或者他們在害怕什麼。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同樣會引人懷疑。
“你威脅我?”
“是周管事昨日先教我的。”
沈知微提醒道。
“北河口的路,不太好走。”
兩人對視片刻。
周管事重重按下了手印。
沈知微隨後簽下名字。
二十兩銀子被推到她麵前。
兩錠銀子不算很大。
落在桌麵上時,卻發出沉甸甸的一聲。
陳三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管事冷冷道:
“銀子已經拿了。”
“明日寅時,我若見不到糧,你知道後果。”
“知道。”
沈知微收起銀子和契書。
“麻煩周管事提前把倉門打開。”
“二十石糧,不算少。”
她說完,轉身向外走。
糧行大門重新打開。
排隊買糧的人還在討論明日糧價會不會繼續上漲,冇有人知道,周家剛剛以一百八十文一鬥的價格,買下了一批他們絕不準備拿出來賣的糧。
走出東市後,陳三終於忍不住了。
“你真拿到了?”
“你剛纔不是親眼看見了?”
“那可是二十兩!”
陳三壓低聲音。
“周家現在門口的糧隻賣一百四十文,他們竟真願意用一百八十文買你的糧?”
“所以我說,他們買的不是糧。”
沈知微將銀子交給他。
“十八兩七錢半,送給趙船主。”
“剩下的先付船工。”
陳三接過銀子,仍舊覺得像在做夢。
“錢掌櫃的三十石,賣二十八兩五錢。”
“周家的二十石,賣三十六兩。”
他在心裡飛快算了一遍。
“五十石糧一共賣六十四兩五錢。”
“買糧要三十七兩五錢。”
“我的傭錢是每鬥六文,五十石便是三兩。”
“小船、裝卸和夜裡趕工,至少也要三兩。”
陳三說到這裡,腳步忽然停了。
“還能剩二十一兩?”
“對。”
“剛好夠還周家的債?”
“還完以後,還剩一兩。”
陳三張了張嘴。
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冇有。”
沈知微道。
“昨晚纔算好。”
“你昨晚還連買糧的錢都冇有。”
“現在有了。”
陳三低頭看向懷裡的銀子。
“這錢還是周家給的。”
沈知微唇角微微彎起。
“所以準確地說。”
“周家不僅替我們買了糧。”
“還替我準備好了還給他們的二十兩。”
陳三沉默了很久。
他做牙人十幾年,替人買過糧,賣過糧,賒過糧,也幫人催過糧債。
卻第一次見到有人拿債主的錢做本錢,轉過頭再用賺來的錢還債主。
“現在怎麼走?”
他終於問。
“不能從北門出城。”
“周家一定會派人盯著。”
沈知微看了一眼身後的街口。
兩個穿短褂的男人已經從週記糧行裡走了出來。
“你先去南市。”
“繞兩圈後,從東門出城,再從河堤轉向北河口。”
“那你呢?”
“回家。”
“你不去舊鹽碼頭?”
“所有人都知道我剛拿了周家的錢。”
沈知微道。
“我越安靜,他們越不敢確定糧從哪裡來。”
陳三點了點頭,又問:
“明晚先給誰送?”
“先給錢掌櫃。”
“為什麼不先給周家?”
“錢掌櫃買糧,是為了用。”
“周家買糧,是為了讓彆人不用。”
“錢掌櫃的三十石一旦入庫,我們纔算完成了第一筆交易。”
“周家的二十石,隻是替我們付錢。”
陳三重新看了她一眼。
“我現在開始覺得,你真能還上那二十兩了。”
“現在才覺得?”
“昨天我隻覺得你死了一次之後,腦子不太正常。”
“今天呢?”
“今天覺得可能還是不正常。”
陳三將銀子貼身收好。
“但瘋得確實有點道理。”
他說完,混入南市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見。
街角另一側,韓青收回視線。
“世子,周家派了四個人。”
“兩人跟著陳三,兩人守在沈家附近。”
蕭承硯坐在馬車裡,看著手中剛剛送來的兩張契書抄本。
一張是錢有福的三十石糧。
一張是周家的二十石糧。
一個九十五文。
一個一百八十文。
同一批糧,相差整整八十五文。
“她用周家的二十兩訂金,去買五十石糧。”
韓青仍覺得不可思議。
“周家豈不是親手替她把北河口的糧運進來?”
“所以周管事不會讓這批糧順利入城。”
蕭承硯放下契書。
“派人跟著。”
“要幫她?”
“不必。”
他的視線落向週記糧行高高掛起的招牌。
“她既然敢收這二十兩,應該已經想到周家會攔。”
“我們隻需要看清楚,攔糧的人究竟是誰。”
韓青低聲應下。
馬車緩緩駛過東市。
與此同時,陳三帶著周家剛剛付出的銀子,已經繞過南市,朝東門而去。
周家以為自己花二十兩,買下了二十石不會出現在臨河縣的糧。
卻不知道,那二十兩銀子正在順著城外的河道,替沈知微買下整整五十石。
其中三十石,會在明日進入錢有福的酒肆。
剩下的二十石,則會被送回周家的糧倉。
而無論哪一邊,賺到的錢都隻會落進同一個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