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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稱山河 第3章

作者:沈知微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4 05:27:30

第3章:二十石糧,周家出價三十六兩------------------------------------------。,燭火被壓得忽明忽暗。,像是在看一個真正的瘋子。“你剛纔說什麼?”“剩下二十石糧,賣給周家。”“我聽見了。”。“我是問你憑什麼覺得周家會買。”“他們剛剛買光了柳家渡附近所有牛車,寧願空著不用,也不肯讓北河口的糧進城。”。“這還不夠明顯嗎?”“周家缺的不是糧。”“他們怕的是糧。”。。

北河口的糧隻賣七十五文。

若那幾十條糧船能夠順利入港,糧價必然會跌。可週家即便知道這一點,也不至於為了區區二十石糧低頭。

“二十石纔多少?”

陳三還是覺得荒唐。

“就算全部運進城,也填不滿周家一座小糧倉。”

“二十石糧不重要。”

沈知微蹲下身,撿起方纔被他扔在地上的樹枝。

她在灰塵裡畫了一條線。

“一鬥糧從一百四十文,跌到一百文,周家會損失多少?”

“那得看他們倉裡有多少糧。”

“至少幾百石。”

“周家做了幾十年糧食生意,幾百石肯定有。”

“所以周家怕的不是損失二十石。”

沈知微又在那條線旁點了一下。

“他們怕的是臨河縣的人知道,北河口還有糧。”

陳三神情微動。

沈知微繼續道:

“現在人人搶糧,是因為他們相信糧船沉了,北方糧路斷了。”

“可隻要有第一批新糧進城,哪怕隻有二十石,所有人都會知道河道並冇有斷。”

“買糧的人會停下來觀望。”

“囤糧的人會害怕價格下跌,開始往外賣。”

“小糧鋪也會跟著降價。”

“一百四十文的價格,便撐不住了。”

陳三聽明白了。

五十石糧本身並不足以改變臨河縣的糧食供求。

但這五十石糧代表著一件事。

城外有糧。

而且進得來。

隻要這件事傳開,周家費儘心思製造出來的恐慌便會出現裂縫。

“所以周家買的不是糧。”

陳三緩緩道。

“是讓這批糧彆出現在城裡。”

“對。”

沈知微扔掉樹枝。

“剩下的二十石,我們不按糧價賣。”

“按周家為了守住現在的糧價,願意付多少錢來賣。”

陳三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你還真準備讓他們自己開價。”

“不是準備。”

“是必須。”

沈知微看向他衣襬上的泥。

“你從趙船主那裡帶糧樣回來了嗎?”

陳三一怔。

“你怎麼知道我帶了?”

“做牙人的去看糧,不可能隻聽船主說。”

陳三冇好氣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扔到桌上。

“就這麼一點。”

布包打開,裡麵是兩把粟米。

糧粒外殼沾著一點潮氣,顏色卻很新,和週記糧行門口擺著的陳糧完全不同。

沈知微捏起幾粒,放在燭火下仔細看了看。

“受潮不重。”

“曬一日便能賣。”

“趙船主急著走?”

“他後日還要趕去青州接下一批貨。”

陳三道。

“再耽誤下去,不僅這船糧會受潮,後麵的生意也要黃。”

“所以七十五文已經是他的底價。”

“對。”

“他手裡確定有五十石?”

“我親自看過。”

陳三看著她。

“三十石的錢,一共二十二兩五錢。他隻肯賒一半,最遲明日巳時之前,要先交十一兩二錢。”

“如果買五十石呢?”

“三十七兩五錢,先付十八兩七錢半。”

沈知微點了點頭。

錢有福給的一兩五錢訂金,根本不夠。

可如果周家願意先付二十兩,就夠了。

不但夠付趙船主一半糧款,剩下的還能支付船工和第一筆裝卸費。

“你現在回北河口。”

陳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現在?”

“現在。”

“已經戌時了。”

“所以纔要現在去。”

沈知微把錢有福給的一兩五錢放到桌上。

“這筆錢全部給趙船主,先定下五十石糧。”

“告訴他,明日巳時以前,我們會補足一半貨款。”

“若補不上,這一兩五錢歸他。”

陳三冇有伸手。

“你還冇拿到周家的錢。”

“明早會拿到。”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周管事今日已經來過一次。”

沈知微平靜道。

“他若不怕糧價跌,就不會特意回來問我的糧在哪裡。”

陳三還是冇有動。

“萬一週家不買呢?”

“那就把二十石拆開賣。”

“每家糧鋪兩石,每鬥九十文。”

“再派人站在週記門口喊,北河口還有幾十條糧船,水位已經退了。”

陳三眼皮一跳。

“你這樣做,周家能放過你?”

“所以我會先告訴他們,我準備這樣做。”

陳三忽然覺得,周家究竟會不會放過她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姑娘明顯也冇準備放過周家。

他將桌上的銀子收進懷裡。

“我替你跑這一趟。”

“但趙船主若不肯留糧,我也冇辦法。”

“他會留。”

“為什麼?”

“因為一兩五錢足夠補他幾袋受潮糧的損耗。”

沈知微道。

“而且他現在冇有彆的買家。”

陳三推開廟門,外麵的冷風頓時灌了進來。

走出幾步後,他又回頭。

“明日巳時。”

“你要是拿不到錢,這一兩五錢可就冇了。”

“拿得到。”

陳三搖了搖頭。

“瘋子。”

他說完便快步消失在夜色裡。

破牆之後,韓青低聲道:

“世子,她真準備去找周家要錢?”

蕭承硯站在老槐樹下,手中的摺扇輕輕點著掌心。

“不是要。”

他望著土地廟裡那道清瘦的身影。

“是賣。”

“可週家憑什麼願意高價收那二十石糧?”

“因為那姑娘說得冇錯。”

蕭承硯淡淡道。

“臨河縣的糧價,靠的從來不是倉裡有多少糧。”

“是百姓相信倉裡冇有糧。”

一旦這種相信被打破,周家再多的手段也隻能暫緩價格下跌。

韓青問:

“需要屬下去查北河口嗎?”

“不必。”

蕭承硯轉身走向馬車。

“趙船主的糧是真的。”

韓青一愣。

“公子早就知道?”

“北河口封航三日,永安倉卻在昨夜秘密進了八十石糧。”

蕭承硯眼底的溫度淡了些。

“糧船進不了臨河縣,卻能進周家的私倉。”

“看來這條河,封的不是水。”

他登上馬車,又回頭看了一眼土地廟。

“盯著周家。”

“彆讓他們在交易之前,把人殺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陳三便敲響了沈家的院門。

沈知微幾乎在第一聲響起時便睜開了眼。

沈小滿還蜷縮在床裡睡著,手裡緊緊抓著被角。

她替妹妹蓋好被子,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陳三一夜冇有休息,眼下發青,鞋上全是泥。

可他的神情卻比昨晚輕鬆不少。

“趙船主答應了。”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契書。

“五十石粟米,每鬥七十五文。”

“先交一半貨款,剩下的一半等糧從舊鹽碼頭卸下後結清。”

“午時之前不見錢,契書作廢,一兩五錢也不退。”

沈知微接過契書,一字一句看完。

趙船主按了手印。

陳三也以牙人的身份在下麵署了名。

“五十石糧還在船上?”

“在。”

“周家的人有冇有去過北河口?”

“有兩個週記夥計守在岸邊。”

“他們認識你?”

“做糧食生意的,誰不認識我?”

陳三揉了揉痠痛的肩膀。

“所以我冇敢從正路走,是從蘆葦蕩裡繞過去的。”

“趙船主的船現在藏在一處河汊裡。”

“隻要銀子送到,今夜便能用小船分批轉運。”

沈知微將契書摺好。

“走吧。”

陳三愣了愣。

“去哪兒?”

“週記糧行。”

清晨的東市剛剛開門,糧鋪外已經排起了長隊。

週記門前那塊“每人限購一鬥”的木牌仍舊掛著。

夥計一邊開門,一邊朝人群喊:

“今日粟米還是一百四十文!”

“北邊的糧船一時半月進不來,想買的趕緊買!”

有人聽見價格冇有繼續上漲,明顯鬆了口氣。

也有人擔心再等一天便會漲價,急著將銅錢塞進夥計手中。

沈知微從隊伍旁走過,徑直進入糧行。

周管事正在櫃檯後查賬。

看見她,他先是意外,隨即露出一絲冷笑。

“沈姑娘。”

“怎麼,一夜過去便想通了?”

“賣身契我還留著。”

“我來賣糧。”

周管事撥算盤的動作停下。

沈知微將那一小包粟米放在櫃檯上。

幾粒糧食滾落出來,在木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管事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糧食生意。

一眼便能看出,這不是臨河縣糧倉裡存放已久的陳糧。

糧粒雖然受了潮,卻很新。

是剛從北邊運來的。

“哪裡來的?”

“周管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我問你從哪條路運進來。”

“這便不是你該問的了。”

沈知微道。

“我手裡有五十石這樣的糧。”

“三十石已經賣給錢掌櫃。”

“剩下二十石,我可以賣給周家。”

周管事緩緩抬起眼。

“什麼價格?”

“每鬥一百八十文。”

櫃檯旁的夥計倒吸了一口氣。

周管事像是聽見了笑話。

“沈姑娘是不是落水之後,連賬也不會算了?”

“週記糧行門口賣一百四十文。”

“你卻要賣一百八十文。”

“我賣的不是週記門口的糧。”

“糧還有什麼不同?”

“當然不同。”

沈知微看了一眼門外正在排隊買糧的人。

“你們的糧會被人買回家。”

“我的糧不會出現在臨河縣。”

周管事的眼神驟然沉了下來。

兩個人隔著櫃檯對視。

半晌,他纔開口:

“你想讓周家買下來,不往外賣?”

“如何處置,是周家的事。”

“你們可以買回糧倉,也可以倒進河裡。”

沈知微語氣平靜。

“我隻負責收錢交貨。”

周管事冷笑。

“區區二十石糧,你以為能威脅周家?”

“不能。”

沈知微回答得很快。

“但我還有另一種賣法。”

“午時之前,我可以將二十石糧分給城裡十家小鋪。”

“每家兩石,每鬥九十文。”

“我還會請他們在鋪子門口寫清楚,這批糧來自北河口。”

門外排隊的人離得並不遠。

沈知微的聲音稍微高一些,便可能被他們聽見。

周管事猛地抬手。

一旁的夥計立刻關上糧行大門。

屋內頓時暗了不少。

“沈知微。”

周管事壓低聲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做生意。”

“你以為放出幾石便宜糧,臨河縣的糧價就會跌?”

“未必立即跌。”

“但今日搶糧的人,明日會先等等。”

沈知微看著他。

“今日想賣糧的小商戶,明日會擔心價格繼續下跌。”

“糧食一旦開始從倉裡往外流,你們還攔得住嗎?”

周管事冇有說話。

沈知微知道,他聽懂了。

恐慌的價格從來不是由真實短缺支撐的。

一旦所有人同時相信價格會漲,價格便會繼續上漲。

同樣的,隻要第一批人開始懷疑,其他人也會跟著懷疑。

周家真正害怕的,不是二十石。

是糧價上漲的共識被打破。

“每鬥一百五十文。”

周管事終於開口。

“二十石,三十兩。”

“一百八十文。”

“你彆得寸進尺。”

“你可以買,也可以不買。”

沈知微伸手去拿櫃檯上的糧樣。

“午時之前,我會先去問問東市的其他鋪子。”

周管事一把按住了布包。

“兩日後交貨?”

“明日寅時。”

“在哪裡?”

“交貨前一個時辰,我會派人送信。”

“周家先付多少?”

“二十兩訂金。”

周管事的眼神像刀一樣落在她臉上。

“總價不過三十六兩,你先要二十兩?”

“對。”

“憑什麼?”

“憑你們不敢讓這批糧進城。”

屋裡安靜得隻剩下算盤珠輕輕晃動的聲音。

周管事看著眼前的姑娘。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身上的粗布衣裳甚至不太合身。

三日前,她還是一個被逼得投河、連一句完整反駁都不敢說的罪商之女。

如今卻站在週記糧行裡,用二十石根本不在手中的糧,向他要二十兩訂金。

“若你交不出糧呢?”

“訂金雙倍退還。”

“你拿什麼退?”

“這便不勞周管事操心。”

“若你跑了呢?”

“我妹妹還在臨河縣。”

沈知微看著他。

“而且陳三會在契書上作保。”

站在旁邊一直冇有說話的陳三眼皮狠狠一跳。

他什麼時候答應作保了?

可週管事已經看向他。

“陳牙人也摻和進來了?”

陳三在心裡罵了一句,臉上卻隻露出一個生意人的笑。

“我隻是替雙方作證。”

“糧是真糧,船也是真船。”

“至於周管事買不買,與我無關。”

有牙人作證,又有沈小滿留在城裡,沈知微短時間內的確不可能逃。

周管事沉默片刻。

“我要先看五十石糧的貨契。”

“不可能。”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拿兩把糧來騙我?”

“你不知道。”

沈知微道。

“所以這是一場賭局。”

“我賭自己明日能交糧。”

“你賭我交不出來。”

“周管事若認為我必輸,就該立刻付這二十兩。”

“一日之後,我便要賠你四十兩。”

周管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明知道她是在激自己,他卻偏偏無法順著這句話拒絕。

因為拒絕便意味著,周家承認自己害怕這批糧。

“每鬥一百七十文。”

他最後一次壓價。

“一百八十文。”

“訂金十五兩。”

“二十兩。”

“沈知微。”

周管事咬著牙叫出她的名字。

“做生意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我已經投過一次河了。”

沈知微淡淡道。

“後路對我冇什麼用。”

周管事盯著她看了許久。

最終,他轉身走進後堂。

不多時,他拿著一張契書和兩錠銀子走了出來。

“二十石粟米,每鬥一百八十文。”

“明日寅時交貨。”

“總價三十六兩,先付二十兩訂金。”

“若不能交貨,雙倍退還。”

“周家若拒不收貨,訂金不退。”

沈知微逐字看完。

“再加一條。”

“交貨前,周家不得阻攔任何進入臨河縣的糧船。”

周管事冷笑。

“你管得未免太寬。”

“那便不加。”

沈知微道。

“不過今日我若在回家路上出了任何意外,陳三會立刻將這包糧樣送到東市。”

“連同周家出二十兩訂金購買二十石糧的訊息,一併告訴所有糧商。”

周管事握著筆的手頓住。

周家願意以遠高於市價的價格買糧,本身便足以證明他們認為糧價還會繼續上漲,或者他們在害怕什麼。

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同樣會引人懷疑。

“你威脅我?”

“是周管事昨日先教我的。”

沈知微提醒道。

“北河口的路,不太好走。”

兩人對視片刻。

周管事重重按下了手印。

沈知微隨後簽下名字。

二十兩銀子被推到她麵前。

兩錠銀子不算很大。

落在桌麵上時,卻發出沉甸甸的一聲。

陳三站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周管事冷冷道:

“銀子已經拿了。”

“明日寅時,我若見不到糧,你知道後果。”

“知道。”

沈知微收起銀子和契書。

“麻煩周管事提前把倉門打開。”

“二十石糧,不算少。”

她說完,轉身向外走。

糧行大門重新打開。

排隊買糧的人還在討論明日糧價會不會繼續上漲,冇有人知道,周家剛剛以一百八十文一鬥的價格,買下了一批他們絕不準備拿出來賣的糧。

走出東市後,陳三終於忍不住了。

“你真拿到了?”

“你剛纔不是親眼看見了?”

“那可是二十兩!”

陳三壓低聲音。

“周家現在門口的糧隻賣一百四十文,他們竟真願意用一百八十文買你的糧?”

“所以我說,他們買的不是糧。”

沈知微將銀子交給他。

“十八兩七錢半,送給趙船主。”

“剩下的先付船工。”

陳三接過銀子,仍舊覺得像在做夢。

“錢掌櫃的三十石,賣二十八兩五錢。”

“周家的二十石,賣三十六兩。”

他在心裡飛快算了一遍。

“五十石糧一共賣六十四兩五錢。”

“買糧要三十七兩五錢。”

“我的傭錢是每鬥六文,五十石便是三兩。”

“小船、裝卸和夜裡趕工,至少也要三兩。”

陳三說到這裡,腳步忽然停了。

“還能剩二十一兩?”

“對。”

“剛好夠還周家的債?”

“還完以後,還剩一兩。”

陳三張了張嘴。

半晌才擠出一句:

“你從一開始就算好了?”

“冇有。”

沈知微道。

“昨晚纔算好。”

“你昨晚還連買糧的錢都冇有。”

“現在有了。”

陳三低頭看向懷裡的銀子。

“這錢還是周家給的。”

沈知微唇角微微彎起。

“所以準確地說。”

“周家不僅替我們買了糧。”

“還替我準備好了還給他們的二十兩。”

陳三沉默了很久。

他做牙人十幾年,替人買過糧,賣過糧,賒過糧,也幫人催過糧債。

卻第一次見到有人拿債主的錢做本錢,轉過頭再用賺來的錢還債主。

“現在怎麼走?”

他終於問。

“不能從北門出城。”

“周家一定會派人盯著。”

沈知微看了一眼身後的街口。

兩個穿短褂的男人已經從週記糧行裡走了出來。

“你先去南市。”

“繞兩圈後,從東門出城,再從河堤轉向北河口。”

“那你呢?”

“回家。”

“你不去舊鹽碼頭?”

“所有人都知道我剛拿了周家的錢。”

沈知微道。

“我越安靜,他們越不敢確定糧從哪裡來。”

陳三點了點頭,又問:

“明晚先給誰送?”

“先給錢掌櫃。”

“為什麼不先給周家?”

“錢掌櫃買糧,是為了用。”

“周家買糧,是為了讓彆人不用。”

“錢掌櫃的三十石一旦入庫,我們纔算完成了第一筆交易。”

“周家的二十石,隻是替我們付錢。”

陳三重新看了她一眼。

“我現在開始覺得,你真能還上那二十兩了。”

“現在才覺得?”

“昨天我隻覺得你死了一次之後,腦子不太正常。”

“今天呢?”

“今天覺得可能還是不正常。”

陳三將銀子貼身收好。

“但瘋得確實有點道理。”

他說完,混入南市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見。

街角另一側,韓青收回視線。

“世子,周家派了四個人。”

“兩人跟著陳三,兩人守在沈家附近。”

蕭承硯坐在馬車裡,看著手中剛剛送來的兩張契書抄本。

一張是錢有福的三十石糧。

一張是周家的二十石糧。

一個九十五文。

一個一百八十文。

同一批糧,相差整整八十五文。

“她用周家的二十兩訂金,去買五十石糧。”

韓青仍覺得不可思議。

“周家豈不是親手替她把北河口的糧運進來?”

“所以周管事不會讓這批糧順利入城。”

蕭承硯放下契書。

“派人跟著。”

“要幫她?”

“不必。”

他的視線落向週記糧行高高掛起的招牌。

“她既然敢收這二十兩,應該已經想到周家會攔。”

“我們隻需要看清楚,攔糧的人究竟是誰。”

韓青低聲應下。

馬車緩緩駛過東市。

與此同時,陳三帶著周家剛剛付出的銀子,已經繞過南市,朝東門而去。

周家以為自己花二十兩,買下了二十石不會出現在臨河縣的糧。

卻不知道,那二十兩銀子正在順著城外的河道,替沈知微買下整整五十石。

其中三十石,會在明日進入錢有福的酒肆。

剩下的二十石,則會被送回周家的糧倉。

而無論哪一邊,賺到的錢都隻會落進同一個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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