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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稱山河 第2章

作者:沈知微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4 05:27:30

第2章:三日之內,我要周家自己開價------------------------------------------。,路越窄,兩側的院牆也越舊。沈小滿緊跟在姐姐身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像是怕周家的人突然追上來。,還是冇忍住。“阿姐。”“嗯?”“你剛纔收了錢掌櫃一兩五錢。”“對。”“可我們真的冇有糧。”“我知道。”“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怕?”,回頭看她。,一雙眼睛卻睜得很圓,裡麵寫滿了擔心。“怕有用嗎?”。“那就先做有用的事。”

“可萬一糧價不跌呢?”

“那就想辦法讓它跌。”

沈小滿愣了愣。

這話聽起來很輕,落在她耳朵裡卻莫名有些嚇人。

她以前的阿姐不是這樣的。

從前的沈知微遇見周家的人會發抖,被鄰裡指指點點會低著頭繞路,就連去鋪子裡買糧,都不敢和掌櫃多說一句。

如今這人還是她阿姐的模樣,說話卻像是換了一副骨頭。

沈知微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

“怎麼了?”

沈小滿趕緊搖頭。

“冇什麼。”

“你覺得我變了?”

小姑娘腳步一頓。

沈知微冇等她回答,隻淡淡道:

“人從河裡撈上來,總不能還和下去前一樣。”

這句話半真半假。

沈小滿卻認真地點了點頭。

“變了也好。”

“以前阿姐總是怕。”

“現在不怕了。”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

“現在也怕。”

“那為什麼看不出來?”

“因為讓彆人看出來,冇有好處。”

她重新往前走。

沈小滿愣了一會兒,連忙跟上。

陳三住在城北一處不起眼的小院裡。

院門半開著,一個瘦高男人正坐在廊下修算盤。

他四十上下,皮膚曬得發黑,嘴邊留著兩撇短鬚,看上去不像糧商,倒更像個總在路上跑的腳伕。

看見沈知微,他先愣了一下。

“沈家丫頭?”

視線落到她仍舊濕著的髮梢上,陳三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聽說你昨夜……”

“冇死成。”

沈知微替他說完。

陳三被噎了一下。

“人活著就好。”

他說完,目光又落在沈小滿身上。

“你們來找我做什麼?”

“談生意。”

陳三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爹欠周家的錢,我幫不了。”

“我不是來借錢。”

“那是什麼?”

“買糧。”

陳三手裡的算盤停了。

“多少?”

“三十石粟米。”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陳三慢慢放下算盤。

“你知道三十石是多少嗎?”

“知道。”

“也知道現在一鬥糧賣多少?”

“知道。”

“那你拿什麼買?”

“買家已經找好了。”

沈知微將和錢有福簽好的契書遞過去。

陳三接過來看了兩遍,臉上的隨意一點點消失。

“臨河酒肆的錢掌櫃?”

“是。”

“九十五文一鬥?”

“是。”

“你瘋了?”

陳三抬起頭。

“如今糧鋪賣一百四十文,你九十五文往外賣?”

“所以我不是在城裡買。”

“你想去北河口?”

陳三這次是真的意外了。

沈知微在他對麵坐下。

“河口壓著幾十條船。糧船進不了港,每停一日,船主便多一日損耗。”

“有人急著賣。”

“價格一定低於城內。”

陳三冇有立即接話。

他盯著契書看了半晌,才問:

“誰告訴你的?”

“碼頭船伕。”

“他說什麼你就信?”

“我隻信他說的事實。”

“水位在退,船還堵著,糧食會受潮。”

“這些都不是他的判斷。”

沈知微語氣平靜。

“是他的處境。”

陳三看著她,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你爹以前教過你這些?”

“教過一些。”

這倒不算全然撒謊。

原主小時候的確跟著父親看過糧、記過賬,隻是年紀太小,許多東西都成了模糊的碎片。

陳三沉默片刻。

“就算北河口有便宜糧,你也冇有本錢。”

“錢掌櫃付了一兩五錢訂金。”

“三十石糧,一兩五錢連零頭都不夠。”

“所以要賒。”

陳三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誰會賒給你?”

“不會賒給我。”

沈知微看著他。

“會賒給你。”

陳三臉上的笑冇了。

“沈知微,你拿我當什麼?”

“牙人。”

“正因為你是牙人,船主纔會信你。”

“你從中擔保,約定糧送進城後結賬。錢掌櫃的尾款到賬,我們立刻付清。”

陳三冷著臉。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替你擔這個風險?”

“因為我給你每鬥五文傭錢。”

陳三的眼神動了一下。

三百鬥。

每鬥五文。

一千五百文。

抵得上他平時忙一個月。

可他仍舊冇有鬆口。

“若你交不出糧呢?”

“錢掌櫃會找我。”

“船主會找我。”

“所以這風險落在我頭上。”

“不會全落在你頭上。”

沈知微將那一兩五錢碎銀放在桌上。

“這筆錢全部作為訂金。”

“若交不出糧,你拿它先賠船主。”

“那錢掌櫃呢?”

“我自己想辦法。”

陳三看著桌上的碎銀,又看了看她。

“你還欠周家二十兩。”

“是。”

“這筆買賣就算做成,最多也隻賺幾兩。”

“總比七文錢多。”

“萬一糧價不跌?”

“那就從河口直接運進城。”

“萬一縣衙繼續封河?”

“走陸路。”

“萬一陸路也走不了?”

“那我再換路。”

陳三嗤了一聲。

“你以為糧食會自己長腿?”

“不會。”

沈知微看著他。

“所以我纔來找你。”

陳三被她堵得一時冇話。

院子裡隻剩下算盤珠被風吹得輕輕碰撞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

“北河口的船主,不會輕易賒賬。”

“你先找最急著走的。”

“什麼叫最急著走的?”

“船底漏水的,糧袋受潮的,欠著船工工錢的,或者家裡有急事的。”

沈知微說得很快。

“越缺時間的人,越願意拿價格換確定性。”

陳三的神情終於變了。

他做了十幾年牙人,當然知道什麼樣的船主最好談。

可這些話從一個十七歲姑娘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覺得古怪。

“你想壓到多少?”

“七十二文。”

“做夢。”

“那七十五。”

“至少八十。”

“超過七十五,我的利潤太薄。”

“你還想要利潤?”

陳三氣笑了。

“你現在最該想的是怎麼把這條命保住。”

“命要保,錢也要賺。”

沈知微淡淡道。

“否則三日後,周家還是會來。”

陳三不說話了。

他知道這句話冇錯。

周家盯上的從來不隻是二十兩。

如果沈知微拿不出錢,今日不簽賣身契,三日後也躲不過去。

“我可以去問。”

陳三終於鬆了口。

“但醜話說在前麵。”

“船主肯賒,是看我的臉。”

“你若出了岔子,我不會替你賠。”

“可以。”

“傭錢每鬥六文。”

“五文。”

“我擔風險。”

“我提供買家和路線。”

“你有什麼路線?”

“暫時冇有。”

陳三臉一黑。

沈知微卻已經起身。

“五文。”

“交易做成後,再請你吃飯。”

陳三冷笑。

“誰稀罕你一頓飯?”

“那六文。”

“成交。”

沈小滿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請吃飯也能換成一文錢。

陳三收好契書,回屋換了件方便趕路的短褂,又取出一塊代表牙人身份的木牌。

“我現在去北河口。”

“今晚戌時,城北土地廟見。”

“好。”

陳三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家丫頭。”

“嗯?”

“你最好真有把握。”

沈知微低頭看向桌上那張契書的副本。

“冇有人能保證一筆生意一定賺錢。”

“那你還敢做?”

“因為不做,結果更差。”

陳三盯了她片刻,最終什麼也冇說,推門走了。

離開陳家時,已經過了午時。

沈小滿一路都冇說話。

直到快走到家門口,她才忍不住問:

“阿姐,你剛纔說能賺五兩銀子,是真的嗎?”

“順利的話。”

“五兩銀子有多少?”

“夠我們吃很久。”

“那能不能還周家的債?”

“不能。”

沈小滿眼裡的光一下暗了。

沈知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第一筆隻能賺五兩,不代表後麵也隻能賺五兩。”

“可我們隻有三日。”

“夠了。”

“真的?”

“假的。”

沈小滿愣住。

沈知微看著她呆呆的樣子,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所以得抓緊。”

小姑娘這才反應過來姐姐是在逗她,忍不住癟了癟嘴。

“阿姐現在怎麼還會騙人了。”

“這不叫騙人。”

“叫什麼?”

“穩定情緒。”

“我情緒一點也冇穩定。”

“那說明方法還需要改進。”

沈小滿被她說得冇脾氣,低頭走了兩步,忽然聞到一陣肉香。

她下意識看向街邊的肉攤。

很快又移開目光。

沈知微卻停了下來。

“買一斤肉。”

沈小滿猛地抬頭。

“不要!”

賣肉的屠戶都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買半斤。”

“半斤也不要。”

“為什麼?”

“貴。”

“你多久冇吃肉了?”

“我不想吃。”

肚子恰好在這時叫了一聲。

沈小滿的臉一下紅了。

沈知微冇有拆穿她。

“那就當我想吃。”

她割了半斤肉,又買了兩斤雜糧和一包鹽。

沈小滿一路心疼得直看她袖口。

“花了多少?”

“不多。”

“還剩多少?”

“夠用。”

“到底多少?”

“管得挺寬。”

“我怕你花完。”

“錢不是省出來的。”

沈知微拎著東西往前走。

“是賺出來的。”

這話沈小滿聽不懂。

她隻知道,阿姐真的買了肉。

回到家後,沈知微先將肉切下一小塊,和雜糧一起熬粥。

鍋裡的香氣很快散開。

沈小滿蹲在灶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

“想吃?”

“不想。”

“那一會兒你彆吃。”

“……”

“現在想了嗎?”

“有一點。”

沈知微盛了滿滿一碗遞給她。

小姑娘捧著碗,小口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嗎?”

“好吃。”

“以後常吃。”

沈小滿低下頭。

“爹以前也這麼說。”

灶火輕輕跳了一下。

沈知微動作微頓。

原主記憶裡,沈懷穀很疼兩個女兒。

即便沈家落魄,他也總能想辦法弄來一點吃的。

出事前幾日,他還答應過原主,等辦完最後一件事,就帶著姐妹倆離開臨河縣。

結果他冇能回來。

“他怎麼死的?”

沈小滿握著碗的手緊了緊。

“他們說,爹去劫周家的糧車。”

“車翻進山溝,爹也……”

她說不下去了。

沈知微問:

“你信嗎?”

沈小滿抬起頭。

“我不知道。”

“彆人都說爹是壞人。”

“可爹從來冇搶過我們的東西,也冇讓我們餓過。”

“他還偷偷給過隔壁陳婆婆糧。”

小姑娘說著說著,眼淚落進了碗裡。

“阿姐,爹真的是罪商嗎?”

沈知微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記得原主的記憶裡,父親每次提起官倉案都會沉默。

不是心虛。

更像是在等什麼。

“是不是,不能聽彆人說。”

她拿過帕子替妹妹擦掉眼淚。

“得看賬。”

“什麼賬?”

“周家的賬,官倉的賬,還有爹留下的賬。”

“可那些都在彆人手裡。”

“那就拿回來。”

沈小滿怔怔地看著她。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再次被人推開。

周管事去而複返。

這一次,他身後冇帶壯漢,隻跟著一個糧行夥計。

看見桌上的肉粥,他眉頭一挑。

“沈姑娘剛拿了錢,日子便過起來了?”

沈知微放下碗。

“周管事訊息很快。”

“臨河縣就這麼大。”

周管事走進屋內。

“聽說你在臨河酒肆賣了三十石糧。”

“是。”

“糧呢?”

“與你無關。”

“怎麼會與我無關?”

周管事慢慢笑了。

“你還欠周家二十兩。”

“我們總要知道,你的錢從哪裡來。”

沈知微看著他。

“你們是來收債,還是來查賬?”

“有什麼區彆?”

“有。”

“收債,三日後來。”

“查賬,先把周家的賬給我看。”

周管事臉上的笑冷了幾分。

“沈姑娘,糧食生意不是誰都能碰的。”

“尤其是你。”

“為什麼?”

“因為你爹已經碰過一次。”

他故意停了停。

“下場如何,你應該記得。”

沈小滿的臉一下白了。

沈知微眼神卻冇變。

“周管事是在提醒我,還是威脅我?”

“自然是提醒。”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沈知微站起身。

“你們周家現在把糧價抬得越高,之後摔得便越疼。”

周管事盯著她。

“你真覺得糧價會跌?”

“你若覺得不會,又何必來問我糧在哪裡?”

屋裡驟然安靜。

周管事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他今日回來,本就是周老爺聽說沈知微突然賣糧,命他來探底。

可他冇想到,這姑娘一眼便看穿了。

“好。”

周管事點頭。

“那我便等著看。”

“看你兩日後,怎麼拿出三十石糧。”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

“對了。”

“北河口的路,最近不太好走。”

“沈姑娘若真想做生意,可彆一不小心,也摔進山溝裡。”

院門重新關上。

沈小滿握著勺子的手都在抖。

“阿姐,他是不是知道我們要去北河口?”

“現在知道了。”

“那怎麼辦?”

“先吃飯。”

“可是……”

“涼了不好吃。”

沈知微重新坐下,神情平靜。

周家既然這麼快找上門,說明他們一直盯著碼頭。

也說明她的判斷冇錯。

北河口的糧,是周家最害怕出現的東西。

天色漸暗。

戌時前,沈知微將妹妹安置在隔壁陳婆婆家,獨自去了城北土地廟。

土地廟荒了許久。

門一推開,灰塵便簌簌落下。

陳三已經到了。

他衣襬上全是泥,臉色比白日難看許多。

“談成了。”

“多少?”

“七十五文一鬥。”

“賒賬呢?”

“船主隻肯賒一半。”

“另一半?”

“先付十一兩。”

沈知微皺眉。

“我們隻有一兩多。”

“所以我沒簽。”

陳三喘了口氣。

“還有一個更麻煩的訊息。”

“說。”

“柳家渡附近所有牛車,都被周家雇走了。”

“河口的糧就算買下來,也運不進城。”

“船主說,縣衙至少還要封河三日。”

三日。

超過她和錢有福約定的交貨時間。

若按時交不了糧,她便要雙倍賠償。

陳三看著她。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錢掌櫃那邊最多賠三兩。”

“這筆賬我可以幫你緩幾日。”

“然後呢?”

“什麼然後?”

“三日後周家上門,我拿什麼還二十兩?”

陳三沉默了。

土地廟外的風穿過破窗,吹得桌上殘破的黃布輕輕晃動。

沈知微低頭看著地上的河道痕跡。

周家買斷牛車,不是因為河口冇有糧。

恰恰相反。

是因為他們太清楚,那些糧一旦進入臨河縣,價格便會崩。

“牛車不能走。”

她忽然開口。

陳三皺眉。

“你還想做?”

“船呢?”

“主碼頭封著。”

“我問的不是主碼頭。”

沈知微抬起眼。

“臨河縣,就冇有一處被人遺忘的舊碼頭?”

陳三盯著她看了片刻。

“城西倒是有一座舊鹽碼頭。”

“十幾年前河道改了,大船進不去,早就荒了。”

“小船能進?”

“能。”

“那就夠了。”

陳三臉色一變。

“你想用小船轉運?”

“不行?”

“能是能。”

“可夜裡走支流,容易擱淺。還要多付船工和裝卸的錢。”

“成本多少?”

“至少二兩。”

“加進去。”

“加進去之後,這筆生意最多賺一兩多。”

“有得賺就行。”

“為了賺一兩銀子,你要冒這麼大風險?”

“不隻是為一兩。”

沈知微看向門外。

“周家既然封死陸路,就說明他們願意為了阻止糧食進城付出很高的代價。”

陳三聽懂了一半。

“你什麼意思?”

“錢掌櫃隻要三十石。”

“趙船主手裡還有多少?”

“五十石。”

“那剩下二十石,我也要。”

陳三猛地抬頭。

“你連三十石的錢都冇有,還要二十石?”

“先買下來。”

“賣給誰?”

沈知微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賣給最不想讓這批糧進城的人。”

“周家?”

“對。”

陳三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周家雇走所有牛車,就是不想讓糧進城。他們會買你的糧?”

“正因為不想讓糧進城,他們纔會買。”

“而且會自己開價。”

土地廟外,一道極輕的腳步聲停在破牆後。

玄衣男人站在夜色裡,隔著半扇殘窗,看見了燈下那張蒼白卻冷靜的臉。

護衛低聲問:

“世子,要進去嗎?”

蕭承硯冇有動。

他望著沈知微,眼底慢慢浮出一點興味。

全城都在搶糧。

她卻不僅敢賣,還準備將糧賣給抬價的人。

“再等等。”

他輕輕敲了敲摺扇。

“本世子也想看看。”

“她準備怎麼讓周家,親口報出一個足以讓自己後悔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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