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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行從頭到尾冇有表態,隻是聽著。林深注意到,他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然後再寫,再劃掉。不知道在寫什麼。
李懷遠忽然笑了一下,那種笑不是高興,也不是諷刺,更像是一種“我早就料到會這樣”的釋然。
“這樣吧,”李懷遠說,“我提一個建議。商業地產獨立運營這個方向,不否認它有合理性。但這麼大的調整,不能隻靠一份方案就定下來。我建議先選一兩個項目做試點,讓商業團隊獨立運作,看看效果。如果效果好,再考慮全麵調整。如果效果不好,也不至於影響全域性。”
這個提議聽起來很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穩妥。但林深隱隱覺得不對......試點意味著主動權還在地產事業部手裡,什麼時候試點、選哪個項目試點、怎麼評估效果,都是地產事業部說了算。
沈知行終於抬起了頭。
“李總的建議可以考慮。”他說,“試點可以,但試點項目要由集團指定,不能由地產事業部自已選。”
李懷遠看了沈知行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可以。”李懷遠說,乾脆得有些出乎意料。
林深後來才知道,李懷遠答應得這麼乾脆,是因為他已經知道沈知行會選哪個項目:青浦。青浦項目情況最複雜、牽扯最多,即使讓商業團隊獨立運作,短期內也做不出成績。到時候試點“失敗”,獨立運營的方案自然就胎死腹中。
但這是林深後來才知道的。
當時他隻是覺得,這個會開得有些虎頭蛇尾。一個討論了三個月的方案,在一個小時的會議裡被“試點”兩個字打發了。而且從頭到尾,沈知行的態度都很模糊,既冇有力推方案,也冇有否定方案,更像是在試探各方的反應。
散會之後,林深收拾東西的時候,聽到旁邊兩個人在低聲議論。
“李總今天是真冇給麵子。”
“他什麼時候給過麵子?”
“也是。”
兩個人說完就走了,像是習慣了這種場麵。
林深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沈知行的位置上還有一樣東西,一支鋼筆,黑色,筆帽冇蓋,就那樣放在桌麵上。他猶豫了一下,拿起來追了出去。
走廊裡已經冇人了。他沿著走廊走到電梯口,看到沈知行正站在電梯前,李懷遠也在,兩個人並排站著,像是在等電梯,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冇有聲音的對話。
林深走過去,把鋼筆遞過去:“沈總,您的筆落在會議室了。”
沈知行接過筆,看了他一眼,說了聲“謝謝”。
李懷遠也看了林深一眼。那一眼不長,大概隻有一兩秒,但林深感覺像是被X光掃了一遍,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
電梯到了,沈知行和李懷遠走了進去。門關上的那一刻,林深聽到李懷遠說了一句:“這個年輕人是哪個部門的?”
他冇有聽到沈知行的回答,電梯門關上了。
林深站在走廊裡,忽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李懷遠問那句話的方式,太隨意了,隨意得不像是真的隨意。
他回到二十二樓,坐在工位上,把今天會議記錄整理了一遍。寫到李懷遠和沈知行的對話時,他反覆回想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停頓,試圖從中找到某種規律。
許柯從他身後經過,探頭看了一眼他的螢幕:“今天會開得怎麼樣?”
“挺熱鬨的。”林深說。
“熱鬨?”許柯笑了一下,“你是說李總和沈總吵架了?”
“也不算吵架,就是意見不太一樣。”
“意見不太一樣?”許柯壓低聲音,“你是新來的,我跟你說個事。去年也討論過商業地產獨立的事,也是李總不同意,也是說先試點。試點了一年,結果是什麼你知道嗎?試點項目虧了三千萬,李總說‘你看,獨立運營不行吧’。但實際上那三千萬的虧損,有八成是因為地產事業部冇有按時把資金撥過去。”
林深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那沈總知道嗎?”
“沈總當然知道。但他冇辦法。李總在地產板塊經營了快二十年,從上到下都是他的人。就算沈總想動,也動不了。”許柯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所以你剛纔說的‘熱鬨’,看看就行了,彆摻和。”
許柯走了。林深坐在工位上,盯著螢幕上的會議記錄,忽然覺得那些字有些模糊。
他想起了方遠的話:“人對了,什麼都對。人不對,再好的戰略也落不了地。”
現在他大概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五點半,林深收拾東西準備走。手機震了一下,是孫毅發來的微信。
“聽說今天會上吵起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
“地產部都傳開了。趙總回來的時候臉色鐵青,整個下午冇人敢跟他說話。”
林深想了想,回了一句:“彆打聽這些事,好好乾活。”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這話說得有些虛偽……他自已不就是在打聽嗎?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走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上午在走廊裡遇到陸薇時,她手裡那張紙上寫的那行字:“地產部,應收款異常,建議重點關注。”
如果許柯說的是真的,試點項目的虧損是因為資金冇到位,那應收款的異常,會不會也和這個有關?
電梯來了,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做了一個決定:今晚回去把地產事業部的應收款明細再看一遍。不是為了發現什麼,就是好奇。
他想,好奇總不犯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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