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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上午,林深到工位的時候,發現桌上多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冇有署名,隻寫了三個字:林深收。他拆開一看,裡麵是一張門禁卡,卡麵上印著他的照片和名字,還有一行字:四十二樓,總裁辦。
他愣了一下,拿起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這張卡和他在用的那張不一樣。顏色更深,質感更好,背麵多了一個小小的晶片圖標。他記得入職那天在前台看到過類似的,高管專屬通道用的就是這種卡。
“來得挺早。”方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深轉過身,方遠已經走到了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
“方總,這個?”
“看到了。”方遠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卡,“何鳴一早送下來的,說你門禁權限還冇開,先把卡給你。”
“可是我冇接到任何通知......”
“現在通知了。”方遠喝了一口水,表情冇什麼變化,“沈總那邊需要一個人做戰略分析和數據支援,何鳴忙不過來,推薦了你。我跟沈總說好了,你人還掛在戰略部,編製不動,但工作重心往四十二樓移。”
林深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方遠看出了他的猶豫,靠在旁邊的隔板上,聲音壓低了一些:“你不用擔心部門這邊的事。報告該寫還是寫,我交代的任務按時完成就行。四十二樓那邊的事情,何鳴會安排。”
“方總,我能問一句嗎?”
“問。”
“為什麼是我?”
方遠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林深見過,麵試那天,方遠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之後,就是這種眼神。
“因為你上週在電梯裡跟沈總說的那幾句話。”方遠說,“數字化轉型、數據對不上、資訊流轉效率,你說的這些東西,不是每個剛入職的人都能說出來的。沈總記住你了。”
林深冇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那何主任那邊......”
“何鳴?”方遠笑了一下,“他不太高興。他覺得應該從總裁辦內部提一個人上來,而不是從外麵調。但沈總定了的事,他不會說什麼。”
方遠直起身,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去吧,十點上去找何鳴,他會告訴你具體做什麼。記住,到了四十二樓,多看,多聽,少說。”
他說完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保溫杯在手裡晃來晃去。
林深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門禁卡,金屬的邊緣硌得手心發疼。
許柯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小聲說了一句:“你小子,走運了。”
“這叫走運?”
“四十二樓,多少人想去去不了。”許柯說,“你彆看我們戰略部是核心部門,四十二樓纔是真正的核心。沈總身邊的人,三年之內最差的也是總監。”
林深冇接話。他把門禁卡裝進口袋,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昨天的會議記錄。敲了幾個字又停下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像一團打了結的線。
他想起了許柯之前說的那句話,去年那個南大的學長,乾了半年就走了。發現了一些不該他發現的東西,又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後自已把自已搞難受了。
他現在開始理解那種“難受”了。
九點五十,林深上了四十二樓。
走廊還是那條走廊,深灰色地毯,真跡油畫,緊閉的木門。但這一次的感覺不一樣了。上次來的時候,他是一個跟著總裁上來的管培生,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現在他知道自已要來這裡工作,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在打滑。
何鳴的辦公室在走廊中間,門半開著。林深敲了敲門。
“進來。”
何鳴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三份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他還是那副銀框眼鏡,瘦高個,坐在椅子裡像一根竹竿。林深進來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冇有笑,也冇有不悅,表情介於兩者之間。
“坐。”
林深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何鳴把麵前的檔案合上,推到一邊,然後靠進椅背裡,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方總跟你說了?”
“說了。我人還在戰略部,但工作往這邊移。”
“嗯。”何鳴點了點頭,“具體的工作內容,我簡單說一下。沈總最近在推數字化轉型,需要一個專人做數據分析和戰略研究。這個人的要求是:第一,能看懂報表;第二,能寫報告;第三,嘴嚴。方總推薦了你,沈總點了頭。”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夾,推到林深麵前。
“這裡麵是沈總過去半年在不同場合提到數字化轉型的講話錄音整理稿,你先看完,有個概念。下週開始,你每週五交一份簡報給我,內容是集團內外數字化轉型的最新動態,格式參考裡麵的模板。”
林深翻開檔案夾,裡麵大概有二十幾頁紙,密密麻麻全是字。
“何主任,我想問一下,這個工作的彙報關係是?”
“對沈總負責,日常由我協調。”何鳴說,“你在戰略部的工作繼續,隻要不影響這邊就行。兩邊的時間你自已平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林深聽出了另一層意思,不要因為四十二樓的事耽誤戰略部的活,也不要因為戰略部的活耽誤四十二樓的事。兩頭都要乾,兩頭都不能出錯。額,可真是雙倍牛馬......
“我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何鳴摘下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四十二樓和樓下不一樣。樓下的訊息傳到四十二樓,可能需要一兩天。四十二樓的訊息傳到樓下,可能隻需要一頓午飯的工夫。你在這裡看到的、聽到的,不要往外說。”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尤其是方總那邊。”
林深心裡一緊。何鳴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讓他跟方遠彙報四十二樓的事?可方遠是他的直屬上級,而且方遠和沈知行是一條線上的。
“方總知道你來四十二樓,也知道你要做什麼。”何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但他不需要知道每一天的具體細節。有些資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不是不信任,是規矩。”
林深點了點頭。他冇完全理解這個“規矩”,但他記住了。
何鳴又交代了幾件具體的事,然後讓他先回去看材料,下週正式開工。
林深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何鳴忽然說了一句:“對了,你那個會議記錄我看了,做得不錯。以後沈總參加的會,隻要不是董事會級彆的,你都跟著做記錄。”
“好的,何主任。”
林深走出何鳴的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幾秒。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有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的熱氣和外麵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檔案夾,又摸了摸口袋裡的門禁卡。兩個東西都不重,但壓在手上,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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