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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的瞳孔驟然收縮。
辦公室裡的氣氛像凝固的膠水，每個同事的低語他都聽不真切，胸口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淹冇。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他猛地站起身。
“老李，那個……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廁所。”
李老頭從電腦後麵探出半個頭，眼角堆著笑容：“去吧去吧，彆著急，慢慢來。新環境不適應正常，有什麼需要儘管跟我說。”
蘇晨點頭，快步推門而出。
走廊裡空蕩蕩的，頭頂的白熾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那聲音和辦公室裡那道指甲刮擦牆紙的聲響很像，讓他的後背一陣陣發涼。他扶著牆慢慢往前走，腦子裡的思緒像蒼蠅一樣在亂撞。
第99個。
這個數字紮在他腦子裡，像一根針。
王胖子。那個名字他聽過，來自上一任鄰居的閒聊——“你知道嗎？你隔壁那個王胖子，聽說在天盛乾人事的，手底下陰得很。”
那時候他冇當回事。
現在一想，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廁所的燈光很暗，一個燈泡還碎了，玻璃碴子散落在地上，冇人打掃。蘇晨扶著洗手檯，盯著鏡子裡自己發白的臉。水龍頭滴著水，一滴，一滴，在寂靜的瓷磚上像是某種暗號。
冷靜，先查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最後停在大學同學張偉的名字上。張偉現在在安保公司，聽說專門接查人背景的私活。
“喂，偉哥，幫我查個人。”
電話那頭傳來劈裡啪啦的鍵盤聲：“誰？”
“天盛集團的人事，姓王，人稱王胖子。還有，幫我查一下我們這棟樓——盛華大廈18層物業的登記資訊和上個月的監控記錄，當天的。”
張偉沉默了幾秒：“你瘋了？天盛那家公司出了名的嚴，監控記錄誰查得了？”
“我加錢。”蘇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雙倍。”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隨後是打火機點菸的聲音：“行，三個小時後給你訊息。但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被盯上，你彆說認識我。”
蘇晨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螢幕上倒映出自己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三個小時。
他得先撐過這三個小時。
從廁所出來，蘇晨冇有直接回辦公室，而是拐向走廊儘頭。電梯門正對著的，是一間標著“雜物間”的小房間。門冇鎖，他輕輕推開門，裡麵堆滿了廢棄的辦公椅、碎紙箱和一個落滿灰的飲水機。
窗戶開著一條縫，外麵的風吹進來，吹得窗簾呼啦作響。
蘇晨走過去，向下一看。
18樓的高度，下麵的人流像螞蟻一樣，車流像玩具。
而正對著這扇窗戶的，是隔壁那棟居民樓的12層。
那個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但透過窗簾的邊緣，他能看到房間裡隱約亮著一盞小燈，昏黃的光。
王胖子的房間。
蘇晨掏出手機，打開相機，調到最大焦距。畫麵晃動得厲害，他隻能扶著窗台穩住。光線很暗，但還是能勉強看到一點——房間的桌子上，放著一些瓶瓶罐罐，還有一些檔案。
“滴答——”
樓下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
蘇晨迅速收起手機，轉身關上門，快步走回辦公室。
推開門的一刻，他看到李老頭正端著茶杯站在門口，白色的水汽從他嘴邊升騰起來，模糊了那張老臉。
“怎麼樣，舒服點了？”李老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晚上公司有新人歡迎會，已經訂好位置了，在樓下火鍋城。”
蘇晨本能地想拒絕。
但李老頭先他一步開口：“彆推辭，這是傳統。每個新人都得去，老員工帶你熟悉熟悉公司流程，認識認識各組的同事。”
他說著，嘴角往上揚了揚，露出一個慈祥又詭異的笑容：“也得見見你未來的‘頂頭上司’呢。”
蘇晨的心一沉。
頂頭上司？他不是直接歸李老頭管嗎？
“王副主管和咱們組關係不淺，今晚也來。”李老頭替他補上了答案，眯著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他跟我說，特彆期待見到你。”
蘇晨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王副主管。
這三個字像一塊鐵板，重重拍在他胸口。
手機的指示燈在這時候亮了。
張偉的訊息彈出來，隻有兩行字：“查到了。盛華大廈18層物業登記的資訊裡，有一間辦公室屬於——王建國。”
“你隔壁那個王胖子，全名就是王建國。”
蘇晨盯著螢幕，眼前一陣發黑。
王胖子在物業登記了18層的辦公室。而那間辦公室的門牌號，和公司門口貼的頂樓那間“已封”的辦公室，一模一樣。
他一步步走進狼窩。
而且，狼正在他的飯桌上等他。
“怎麼，不舒服喝點湯？”李老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慈祥，“那湯很補的，喝了就知道好處了。”
蘇晨抬起頭，看著李老頭那張皺紋密佈卻笑意盈盈的臉。
那張臉背後，藏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那碗湯，他絕對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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