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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踏進“天盛集團”大樓的那一刻，脊背莫名一涼。
玻璃幕牆外是正午的陽光，可大廳裡的空氣卻像凝固了的冰水，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
前台接待的小妹笑容標準得近乎刻板，遞給他一張藍色的工牌：“第七小組，三樓左轉。”
蘇晨接過工牌，指尖擦過那張塑料卡片時，隱約感覺到一絲黏膩。
他冇多想，乘電梯上了三樓。
走廊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緊閉，唯有左手邊最後一間的門半敞著，門牌上寫著“第七項目組”。
推開門，一股陳舊的煙味和汗味混雜著撲麵而來。
五個工位擠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間裡，桌上堆滿檔案、外賣盒、皺巴巴的圖紙。四個男員工和一個女員工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敲鍵盤的聲音稀稀拉拉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蘇晨目光掃過他們——麵色蠟黃，眼窩深陷，身上的襯衫洗得發白，袖口磨起了毛邊，領口的釦子歪七扭八。
工齡十年的老員工？
蘇晨心裡打了個問號。這些人怎麼看都不像在天盛這種大集團裡安穩工作了十年的樣子，倒像是剛從工地上下來的臨時工。
“新來的？”角落裡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抬起頭，臉上擠出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上來，“蘇晨對吧？我是組長，姓李，你叫我李老頭就行。”
李老頭拍了拍蘇晨的肩膀，勁道不小。
蘇晨禮貌地笑了笑：“李組長好。”
“什麼組長不組長的，咱們組冇那麼多規矩。”李老頭眼睛眯成一條縫，手掌在蘇晨肩頭搓了搓，“來來來，坐這邊，靠窗那個工位是你的。”
蘇晨順著他的指引走過去，放下包。
就在轉身的一刹那，耳邊捕捉到一個極細微的聲音——那是李老頭的心跳，驟然加快了一拍。
然後，一道清晰的念頭如同電波般鑽進蘇晨的腦海：
“第99個終於來了，王胖子那邊可以交差了。”
蘇晨臉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他轉過頭，看向李老頭。
對方依舊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堆成一團，像是個再和善不過的長輩。
可那句話，蘇晨聽得清清楚楚。
第99個？
交差？
什麼意思？
“蘇晨啊，你也彆緊張，咱這個項目組主要負責後勤支撐，活兒不重，就是瑣碎。”李老頭搓著手，指了指其他幾個員工，“老趙、小劉、王姐、老周、阿輝，都是好相處的。”
那五個員工抬起頭，衝蘇晨點點頭，表情木然。
名叫王姐的中年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新來的，好好乾，彆多想。”
彆多想？
這句話的停頓方式，讓蘇晨心裡咯噔一下。
“李組長，我想問一下，咱們這個‘後勤支撐’，具體是做什麼的？”蘇晨試探性地開口，目光緊緊鎖住李老頭的眼睛。
李老頭眼神一閃：“哦，就是整理一些檔案啊，做點數據錄入啊，偶爾跑跑腿之類的。”
又是整理檔案、數據錄入、跑腿。
蘇晨腦子裡翻湧起入職通知上那行刺眼的字——“月薪兩萬。工作內容：後勤支撐。無需經驗。”
月薪兩萬，在公司園區裡，做數據錄入和跑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名牌大學畢業證塑封殼，又看了看這個逼仄、陰沉、瀰漫著黴味的辦公室。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蘇晨，你帶水杯了嗎？茶水間在走廊儘頭左拐。”李老頭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了，樓下便利店有賣一次性杯子，你要不要去……”他的手輕輕搭在蘇晨的肩膀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蘇晨的肩胛骨邊緣。
蘇晨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在那隻手的觸碰下，他隱約感知到一絲不屬於李老頭的情緒——不是熱情，不是友好，而是……審視。
像屠夫看砧板上的肉。
“謝謝李哥，我自己帶了。”蘇晨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
“那行，你先熟悉熟悉環境，下午我再給你安排任務。”李老頭笑眯眯地轉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蘇晨眼角的餘光瞥見他低頭掏出手機，螢幕朝內，快速打了幾個字。
隨後，其他五個員工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了。
王姐看了一眼手機，眼皮狠狠一跳，目光落在蘇晨身上，又迅速移開。
角落裡叫阿輝的年輕男人呆滯地盯著手機螢幕嘴唇微微顫抖。
蘇晨後槽牙咬緊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些人剛纔都收到了同一條資訊。
關於他的資訊。
而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已經被標記為某種獵物。
外麵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橫七豎八的陰影。
整間辦公室安靜極了，隻有鍵盤的敲擊聲，和某個角落裡，一道若有若無的、類似指甲刮擦牆紙的聲響。
蘇晨坐在工位上，手指捏緊保溫杯的蓋子。
畢業證還在包裡，那上麵印著一個光鮮亮麗的學校名字，和一行“優秀畢業生”的金色字樣。
可此刻，他感覺自己像個剛被扔進狼群裡的羔羊。
而狼群裡，最老的那頭頭，正舔著嘴唇準備享用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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