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三月底,介麵邊緣早晨的溫度很低,七個站成排的人呼吸間都能夠看到口鼻處的白霧。
路北看向遠處黑壓壓的天空,那裏的魔物在此刻好像連數量都減少了很多。
“拿出你們的劍,跟上我。”
常三渡健步如飛的走在前方,路北七個無上峰的新人各自握緊手中的長劍,接踵而至跟在他身後穿過萬劍宗的後方營地,路過百鍊峰帳篷時,路北瞧見了剛從外麵回來的孔楚雲。
對方手中長劍上全是不知名的血汙,正站在空地中用清水擦拭著劍身。
常三渡帶著人路過時,孔楚雲抬頭視線跟正看過來的路北對個正著,對方熟練的在隊伍中舉起手掌衝著他的方向晃了晃,張開口吐出一團白霧還有無聲且熟悉的打招呼聲。
“早上好~”
百色門的兩年時間內,每一次清晨見麵對方都會那樣說。
孔楚雲目送對方遠去的背影,低頭將劍身上的血跡擦拭乾凈,轉身走進了百鍊峰外門弟子的帳篷內。
打完招呼的路北,將目光收回好奇看向四周圍經過的各種顏色不一的帳篷。
“除了萬劍宗的營地之外,每一個宗門都在這裏同樣會有營地守護,各大宗門內都有針對殺魔物的任務。”常三渡一邊走一邊為他們解釋介麵邊緣的規則。
“殺魔物是怎麼計算呢?我聽說魔物死後就會化作一道灰塵,根本沒有辦法證明是否殺害過。”路北掏出自己的隨身小本本,加急詢問起來。
常三渡瞥了一眼對方手中的小本本,“不用證明數量,這一次我在飛來峰幫你們七個人都接了殺魔物的任務,未來一個月的時間由我本人親自監督。”
“那就是隻管殺,不管數量。”路北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錄下這句話。
他們一行八個人穿過各大宗門營地時,也有很多人剛起床同樣正在換班往外走。
一路走來,那些人瞧見一整排黑色衣服的萬劍宗弟子時,儒門的書生出門瞧見這一幕,連忙移開視線小聲嫌棄了一句,“晦氣!”
這幫萬劍宗的弟子永遠穿著那烏鴉似的衣服,陡然看到總讓人感到不適。
路北目光灼灼的盯著那一身青袍羽冠打扮的書生,重點目光停留在對方那張臉上,企圖記住這個傢夥的長相,敢罵他們晦氣,有機會一定要坑他一把!
“在那些書生眼中,大清早看到一片黑代表著晦氣。”曾經也是書生的周生玉,如今握著修復好的斷水穿著一身黑衣,神態自如的為路北解釋那些人的習慣。
“學文化了還迷信?出門看到黑色是晦氣的話,那看到白色的是要辦喪啦,再看到紅色是不是立馬有血光之災?看起來他們的文化水平就不太夠,半瓶水晃蕩。”
路北句句嗓音沒壓低,除了他們這個隊伍內的眾人都聽見外,剛路過的那位儒門書生也緊跟著聽到了他的說話聲。
“這麼迷信還穿著一身綠,他們是不是都是孤寡沒物件啊?否則按照他們的迷信程度應該人人裸,奔才對,穿綠不就代表著頭上會綠嗎?”
“無知小兒!這是青色!青袍!”
顧明陽眼神鄙視,看著此人格格不入站在萬劍宗的隊伍當中,懷疑他是個土鱉。
“李曉明,這地上是什麼顏色?”
對此,路北用胳膊肘推了推一旁忍著笑的李曉明,讓他低頭看一眼腳下。
李曉明下意識的低頭,望著那些被營地裡的人踩踏平鋪的雜草,“綠色吧?”
“為什麼你會管青青草地叫綠色呢?不應該叫它綠草嗎?”
這個問題是李曉明第一次聽說,以前他還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也沒有人會問這種問題。
“青草就是綠吧?難道還有其他的含義?”
褚馹等人,也都紛紛低頭看著腳下的雜草,在想為什麼青草不叫綠草呢?
提出疑問的某位路某人,笑眯眯的看著顧明陽的方向慢條細理的道,“因為青就是綠啊!青草可以被人指鹿為馬的叫綠,那一身青袍人該怎麼叫?”
“綠袍人?”褚馹條件反射的說出了答案。
“恭喜你,答對啦!”路北給褚馹鼓掌,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褚馹撓撓頭,總覺得這個鼓勵的眼神跟鼓掌,都有點怪怪的。
“萬劍宗這一次新人當中,竟然多了一個嘴皮子利索的傢夥。”一名頭髮一半光頭,一半用五顏六色的彩繩編織出無數小辮子的無極宮弟子,倚著門看著眼前的一幕,驚訝道。
“那人腰身上掛著舉人牌,他已經考上了舉人。”周生玉將那名綠袍人的身份告訴前方的人。
路北挑眉,“舉人很厲害嗎?”
“淩雲洲內所有的官員,最低要求就是舉人身份,每隔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中三萬秀才中,隻有一千二百名可從鄉試中勝出成為舉人,舉人皆可入仕,你看向他手中握著的那隻玉筆,那是禦賜之物,可文氣化虎,他的修為應該在築基期。”
周生玉雖然隻是一名秀才書生,可是卻對儒門上下所有的規則跟力量,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文氣化虎,就是你說的那個作詩?”
路北曾經聽對方提到過一次,隻是那時對方說自己不會做詩,這才棄文從劍。
“是,據說進士手中的筆甚至可以畫龍點睛,讓紙龍變真龍。”
才當了半年劍修的周生玉,說起以前的事情臉上都帶著一股嚮往跟失落。
“詩句一定要自己原創嗎?那他們戰鬥的時候豈不是要沒完沒了的做詩?那修鍊的難度好高哦。”
路北想想自己的文化水平,雖然他從小到大背誦的文言文還有唐詩宋詞都不少,可讓他自己來現場寫,就按照他現在這個兩年多沒看過書的腦子,隻能寫的出打油詩跟歪詩。
“不原創也行,不過想考上舉人就一定會有自己原創,並且能夠文能化氣的詩句才行。”
不是閉著眼睛隨便寫一首詩句,就能夠讓文氣化虎。
路北將這一條也寫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備註成想要入儒門提前是要文學水平跟涵養都夠才行。
特別註明不要迷信,尤其是針對衣服顏色的那一種迷信最不可取,是封建糟糠!
接下來的幾個其他宗門營地的弟子們,瞧見萬劍宗的過來後有人熱情也有人冷漠,但是沒什麼人再像之前那青袍舉人似的,出口就是迷信。
“除了西北這裏有宗門弟子常年守衛之外,淩雲洲還分別在三處有這樣的場所,分別在東南,西南,東北的方向,那裏也有附近宗門弟子常年堅守當地。”
常三渡馬上就帶著他們走出了營地,再不喜歡說話的人也要將一些修仙者都該知道的知識,告訴新人們。
“這四處,是因為大部分魔物都是從這四個角落方向入侵嗎?”路北問。
“是,這四處一年四季每日都會有魔物進攻人界。”常三渡答。
無人補天,無力補天,隻有千千萬萬的修仙者一代接著一代人守候在此處。
數萬年前,那時的魔物還隻是少量偶爾的入侵,如今已經變成了這裏需要長期有人鎮守,不得離開一步的地步。
“這個問題有點嚴重啊。”
路北仰頭看著上方那被墨汁浸泡過的烏雲,雲層後方是一處接著一處的漏洞還是什麼呢?
仙俠界想必也沒有女媧的傳說,就算是女媧地球人也隻聽說過她補天一次,還從來沒聽說過她反覆補天的。
去哪找來剩餘的五彩石呢?
路北將腦袋重新放下,目光直視著前方心底並沒有什麼壓力跟負擔。
他隻是一名鍊氣四層的修鍊新手,怎麼補天這個問題各大宗門的長老跟掌教們,肯定都在找辦法。
“到了,這就是你們接下來一個月時間內要練習的地方,看到前方那座坐忘山了嗎?”
走在他們前方的常三渡忽然停了下來,示意七個人看向他手指所指的方向。
眾人連忙看去,發現他們原來已經走出了各大宗門的後方營地,前方是一望無際的亂石堆,再往前是蒼穹之下無數把斷劍,破刀,雙弓,大鼎,彎刀……這些武器被人隨意的插,在一座石頭山上,從上往下連綿數千米。
它們就這樣安靜無聲地豎立在石頭山上,在初陽的照射下閃爍著永不停歇的戰意。
“這些是那些死在這裏的修仙者們生前的武器,這座山叫坐忘山,未來若有一日我死在這裏,我的武器也將留在這座山上,你們也是。”
常三渡望著坐忘山的方向,給他們解釋這座山的由來。
路北七個人看著那石頭山上密密麻麻的斷劍殘刀,那撲麵而來的戰意讓他們後頸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手掌心內握著的長劍,也好像感受到了這一股強大不屈的戰意,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想要現在就衝上去大戰一場。
“從山上下來的魔物,力量隻有它們的十分之一,你們要做的就是拿這些隻有十分之一殘餘力量的魔物不斷練劍,並且保護好自己,不要讓任何一隻魔物衝破這裏進入後方的營地。”
常三渡一跺腳,腳下青石碎裂,“以此為界!”
他說完就直接拔,劍飛向那坐忘山,剩下七個人站在這一片泥土都是黑色的平原中,仰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
“我們是不是也要飛過去啊?”李曉明緊張的手都在抖,看著常三渡遠去的背影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麼。
“常師兄讓我們守在這條線內,沒說讓我們一起跟著飛上去,我們還是先等著吧。”
路北搖搖頭,決定不追上去。
他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六個人,再轉身看了一眼他們後方那些用來休息的營地。
正有不少其他宗門的外門弟子正在往這邊而來。
“我們分開站著吧,每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十米,這樣也能夠放得開手腳跟打鬥。”
“我站這邊。”周生玉第一個選好了他自己的位置。
其他五個本來還在猶豫的新人,瞧見他已經帶頭選好了位置後,也跟著下意識邁開腿往遠處走去,“那我站在這裏好了。”褚馹道。
李曉明他們四個人,以此類推都分開站立開來。
七個人剛站好,就聽到了一聲金石碰撞的巨響聲,從坐忘山上傳來。
緊跟其後一隻半人高的黑色魔物從天降落,就地打滾咆哮著就沖向了距離它最近的李曉明。
李曉明握著自己的長劍,呆立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的看著那隻怪物張開了長滿利齒的血盆大口沖向他。
五十米,三十米,隻剩下二十米時,李曉明雙手顫抖的看著越來越近的魔物,隻剩下十米時,他看到了這隻半人高的魔物口水橫流的血盆大口中,還長著一樣東西。
那巨大的跟肉瘤一樣的舌頭中央,一顆剝皮的人類腦袋坐在其中,長著一雙半睜開的眼睛,沒有鼻子,眼睛下方是一張同樣張開上下全是利齒的嘴巴,垂涎欲滴的注視著他,想要將他吞噬。
“靈貓撲鼠!讓開!”
站在另一側的路北焦急的看向呆立在原地,忘記反擊的李曉明。
提劍斜沖了過去,夾裹著靈力的長劍斜著向上,將那根陡然從魔物口中伸出來的舌頭削落在地的同時,一腳將雙腿固定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李曉明一腳踹了出去。
“噹!”
路北也跟著就地一滾躲開魔物的巨掌,躲開了這一擊。
“好硬!”路北右手虎口直接撕裂,他沒想到這隻看起來粘稠的魔物全身上下都是比鋼鐵還硬的麵板。
他剛才全力一擊後,小白反震回來的力量直接讓他虎口全裂。
路北改雙手握劍,揚聲提醒其餘六人,“它全身堅硬如鐵,大家小心點。”
站在不遠處的周生玉剛才也沖了過來,他一把將路北提出來的李曉明從地上拽了起來,瞧見他臉上獃滯的表情後直接揚手甩了他一個響亮耳光,“清醒點!這裏不是你發獃的場合!”
“我們打不過的……我們會死在這裏的!”
沒動手之前,李曉明以為自己可以的,他是一名萬劍宗的劍修,劍修無堅不摧隻不過是魔物而已。
可是當那個怪物真的撲向他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就好像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無上劍法的第一招是什麼來著?他的手跟他的劍都好像忘記了這些。
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躲避,也不知道要怎麼去抵抗。
“先別管他了,剩餘的人都過來我們先拿這一隻練手!”路北目光死死盯著那隻被他削掉舌頭的魔物,對方現在已經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小樣,醜成這樣還敢出來見人,我要是你的話出生就在魔界找一口缸將自己淹死,省的未來出來成為人人喊打的存在!讓你見識見識真劍修的力量。”
這隻魔物不知是被路北的話語刺激到,還是單純因為嫉妒人類的顏值,怒吼著沖向了路北。
“來的正好!!”
雙手握劍一身黑衣的路北,毫不猶豫的沖了上去,“白蛇出洞!我出洞戳戳戳!你丫心臟到底長在什麼位置啊!露出來給我看一眼唄!”
路北一連上去戳了十幾劍,全戳在對方那堅硬如鋼鐵似的麵板上,震的兩隻手虎口都在流血,硬是沒找到這傢夥那可以一擊致命的心臟。
“我也來!”
周生玉扔下李曉明,跟路北一起圍攻這隻魔物,褚馹等人看了一眼還臉色蒼白坐在地上的李曉明,還有那邊打個魔物話很多的路北。
一咬牙全都沖了過來,將這隻半人高的魔物包圍起來,六個人合攻這隻據說隻剩下十分之一力量的魔物。
坐忘山上,常三渡安靜無聲的看向遠處那六個跟魔物你追我趕的身影,視線隻在李曉明的身上停留了一息,就毫不猶豫的移開視線,將第二頭魔物打的隻剩下殘血趕下山去。
何為劍修?
持三尺青鋒,一劍在手,勇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