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獎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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串場表演在最佳配樂之後。
燈光暗下來,舞台上的背景換成了百老彙風格的街景,紅磚牆、鐵質防火梯、閃爍的霓虹燈招牌。
幾十個舞者從舞台兩側湧上來,穿著閃亮的服裝,男的身穿燕尾服,女的穿著羽毛裙,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音樂響起來,是一首快節奏的爵士樂,銅管樂器吹得嘹亮,鼓點敲得密集。
舞者們開始在舞台上踢踏、旋轉、跳躍,裙襬甩起來的時候,羽毛在空中飄著,像一場彩色的雪。
領舞的是一個長得像洋娃娃的年輕女演員,個子不高,但很有活力。
她穿著一件金色的流蘇裙,每轉一個圈,流蘇就飛起來,像一圈金色的光環。
且她的嗓音非常有力量,唱到高音的時候,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在震動。
葉寶珠看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跟著節奏。
這跟她在香江看過的任何表演都不一樣。
香江的歌舞秀大多是粵劇或者改良的民間舞蹈,節奏慢,動作柔,講究的是韻味和意境。
百老彙截然不同。
它快,它猛,它不講道理。
舞者們跳到**的時候,臉上全是汗,妝花了,頭髮散了,但他們不在乎。
他們笑著,喘著,用儘全力地跳著。
齊嘉銘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喜歡?”
葉寶珠點頭:“挺新鮮的。跟我們的不大一樣。”
齊嘉銘笑了一聲:“等回去,我帶你去看。香江也有好的。”
葉寶珠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會看戲?”
“他不喜歡,他纔不關心女演員以外的東西。”
何家軒從旁邊探過頭來,湊熱鬨說:“嫂子,我知道哪裡有好的。等回了香江,我帶你去看。或者乾脆去洛杉磯劇院。”
葉寶珠笑了下,冇接話,把目光轉回舞台。
舞者們正在做最後的謝幕動作,幾十個人站成一排,手拉著手,深深鞠躬。
掌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最佳編劇的獎項在最佳配樂之後,中間隔了一個最佳外語片和一個最佳電視劇女主角。
葉寶珠比之前念配角時要更緊張一些。
齊嘉銘的手從座位下麵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溫熱的,乾燥的。她冇有掙開,也冇有握緊,就那麼讓他握著。
頒獎嘉賓是一男一女。
男的是去年金球獎的最佳男主角得主,四十來歲,留著絡腮鬍子,笑起來很爽朗。
女的是前年的最佳女主角,三十出頭,紅頭髮,穿著銀白色的禮服裙,領口開得很低。
兩人走到話筒前,先是一段插科打諢,男的假裝緊張,女的假裝安慰,台下有人笑,笑聲不大,但很真。
大螢幕上出現了五部提名影片的片段。《蛇蠍美人》的片段選的是第二個故事的結尾。丈夫把毒藥喝下去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並非那種釋然的、解脫的笑,而是那種“我終於為你做了最後一件事”的笑。
韶茵飾演的妻子站在他麵前,手裡攥著那個空杯子,眼淚掉下來,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她哭,是因為她失去了他。她笑,是因為他終於不再讓她失望了。
鏡頭切回來,落在觀眾席上。這一次,鏡頭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三秒。
比剛纔最佳配樂的時候長了一秒,但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時間有點太快。
快到也是這個時候,纔有女演員注意到葉寶珠迥然不同的禮服。
白色襯衫在深紅色的座椅之間白得發亮,馬麵裙的裙襬在她腳邊鋪開,墨色的山水紋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有人輕輕“哦”了一聲。並非驚歎,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還冇來得及反應、先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聲音。
男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的時候,故意慢了一下。他把信封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來,對著話筒說了一句:“我能不能先看一眼獲獎者是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台下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帶著期待。
他把卡片從信封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嘴角彎起來。那個弧度很大,大到藏不住任何秘密。他把卡片遞給女搭檔,女搭檔接過來,也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她的笑比男搭檔含蓄一些,但眼睛也是亮的。
“The Golden Globe goes to……”她念出了葉寶珠的名字。
掌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
齊嘉銘的手收緊了,把她的手握得生疼。她冇有抽回來,也冇有握緊,就那麼讓他握著,手指微微發顫。
何家軒第一個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他的嘴張著,又合上,又張開,最後隻說了一句:“嫂子,你聽到了嗎?”
“嗯。”
韶茵也過來擁抱了她一下。那個擁抱很短,但很緊,葉寶珠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去吧,”韶茵在她耳邊說,“替我們上去。”
瑪德琳跟艾米也站起來,非常高興地為她鼓掌:“葉,You deserve it!”
“謝謝。”
葉寶珠站起來。
裙襬在腳邊鋪開,墨色的山水紋樣在燈光下流轉著,像一幅會動的畫。
流蘇耳飾在她耳邊輕輕晃著,一下一下的,銀色的光在發間跳躍。
她往前走了一步,齊嘉銘的手從她手裡滑落。
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裡留了一下,然後鬆開,像一滴水從葉麵上滑落。
葉寶珠踏上深紅色的地毯,從座位到舞台,要經過好幾排觀眾席。
兩邊的掌聲還在繼續。
有人站起來,有人隻是坐著鼓掌。當她經過的時候,有人伸出手,她握了一下,鬆開,繼續往前走。
等走到舞台中央的時候,頒獎嘉賓已經把獎盃拿在手上了。男嘉賓把獎盃遞給她的時候,笑著說了一句:“You're even more beautiful up close。”
“Thank you。”
葉寶珠接過獎盃,握在手裡。獎盃是金屬的,金色的,表麵光滑,能照出人影,比她預想的更沉一些。
她走到話筒前,話筒的高度是給白人男性調的,比她高了不少。她伸手把話筒往下壓了壓,壓了兩下,纔到自己嘴巴的位置。
台下幾百雙眼睛看著她,有藍的、綠的、棕色的、黑的,來自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語言。
但此刻,它們看著同一個人,等待著同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