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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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跟著人流進入大廳。
數十排座位從舞台前方一直延伸到大廳儘頭,深紅色的座椅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水晶吊燈一層一層地垂下來,像倒掛的瀑布。
舞台的背景是深藍色的,上麵用燙金色的字母寫著“The 30th Annual Golden Globe Awards”,字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劇組的位置在中間靠左。齊嘉銘和葉寶珠坐在中間,左邊是何家軒,右邊是程遠山,韶茵跟另外兩位女主角坐在導演右邊,其他幾位演員在何家軒旁邊。
椅子是深紅色的絨麵,坐墊軟硬適中,扶手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剛好能夠放得下一杯水。
頒獎典禮開始了。
主持人是某位好萊塢老牌喜劇演員,講了一串開場笑話,有的好笑有的不好笑。
葉寶珠的英語書麵能力尚可,但對於某些俚語,或是涉及當下社會熱點的梗,未必都能心領神會。齊嘉銘湊過來低聲跟她討論,熱氣噴在她耳後,癢癢的。
她偏了偏頭,用眼神示意他坐回去,他笑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手卻在座位下麵伸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
獎項一個一個地頒。
每一個提名念出來的時候,時間都像被拉長了,拉成細細的絲,在空氣中飄著,顫巍巍的,隨時會斷。
最佳女配角的獎項在中間偏前的位置。頒獎嘉賓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好萊塢女星,銀白色的短髮,深紫色的禮服裙,站在話筒前念提名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老派的、戲劇化的抑揚頓挫。
這也是《蛇蠍美人》入圍的第一個獎項。
艾米的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大螢幕上出現了她的臉。她坐在韶茵旁邊,黑色的魚尾裙在深紅色的座椅上格外醒目。
她的表情很平靜,嘴角微微彎著,但葉寶珠注意到,她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指節泛了白。
獲獎者另有其人。
是一個英國女演員,三十來歲,紅頭髮,穿著墨綠色的禮服裙,站起來的時候捂住了嘴,眼眶紅紅的,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艾米第一個鼓掌。
她的掌聲很響,比旁邊的人都響,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但近距離的其他人看見,她鼓掌的時候手指是攥著的,指節依舊泛白。
哪怕知道獲獎可能性不大,但她也是有期待的,否則不可能以女主報女配。
韶茵側過身,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艾米聽了,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比剛纔大了些,眼睛裡的光也軟了些。
她點點頭,把手從膝蓋上拿開,放在扶手上,手指慢慢舒展開。
“It's ok。”
葉寶珠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前方的舞台上。
英國女演員已經走到了台上,從頒獎嘉賓手裡接過獎盃,舉起來的時候,金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致謝詞很長,感謝了導演、編劇、製片人、經紀公司、家人、朋友,還有她養了十二年的貓。
說到貓的時候,她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掛在臉頰上,亮晶晶的。
最佳配樂的獎項在最佳女配角之後不久。
頒獎嘉賓是一箇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黑色的燕尾服,領結是酒紅色的。
他走到話筒前,先開了一個玩笑,說“最佳配樂”這四個字念出來的時候,他的舌頭打了個結。
台下有人笑了,笑聲不大,稀稀拉拉的。
大螢幕上出現了五部提名影片的片段,每個片段配著相應的音樂。
第一個是一部演繹中世紀大場麵的曆史片,配樂宏大而悲愴,銅管樂器的聲音像一把把刀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看不見的口子;
第二個是一部文藝愛情片,配樂溫柔而憂傷,鋼琴的音符一粒一粒的,像水滴落在湖麵上;
第三個就是《Femme Fatale》的同名配樂曲,鏡頭切的是三個女人結尾最**的部分。
蘇珊的丈夫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瞳孔裡映著她的身影,那眼神裡寫滿了驚愕與不解,彷彿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個一直溫順地蜷縮在他掌心的女人,竟真的敢奪走他的性命。
而林的故事則要溫情得多。他隻是輕輕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地散落的白色藥片,在地板上鋪成了一條通往訣彆的路。
瑪德琳飾演的那位黑人女律師,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律師事務所裡。窗外是繁華落寞的霓虹夜景,她平靜地將離婚協議書的最後一頁摺好,放入信封,封口……
音樂在這時候起來。
是配樂師重新編曲的器樂版。鋼琴的低音在底下鋪著,像大地在呼吸。
然後是大提琴,聲音從低音區慢慢爬上來,像一個人從深水裡往上浮,一點一點地接近水麵。
最後是小提琴,高音的,明亮的,像陽光照在海麵上,碎金子一樣的光,一閃一閃的。
鏡頭切回來,落在觀眾席上,葉寶珠跟另一位音樂人合作的配樂。
但鏡頭卻主要落在她身上,更準確說,鏡頭掃過她的時候,停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不到兩秒。
但就在這短短的兩秒裡,整個頒獎大廳的光好像都聚在了她身上。
葉寶珠的睫毛很長,垂下時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抬眼時,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盛著一汪清泉,又像是藏著整個夜空的星子。
紅唇像是剛被晨露吻過的花瓣。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鏡頭移開了。
快得像是被燙了一下,但那一幀畫麵已經刻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網膜裡,抹不掉了。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他把卡片從信封裡抽出來,看了一眼,神情中透著幾分遺憾,但這結果也在情理之中。
配樂獎,尤其是金球獎的配樂獎,未來都很少頒給非英語地區的歌。
哪怕《Femme Fatale》是首英文歌,也有器樂版,但旋律和節奏裡那一點點的漢語韻律也遮不住。
那是文化內核的問題,並非他們熟悉的敘事方式,也非他們習慣的情感表達。
“The Golden Globe goes to……”
他念出了獲獎者的名字。不是葉寶珠。
是那個曆史片的配樂師,一個五十多歲的白人男性,頭髮花白,鬍子拉碴,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領帶歪了,像是不太習慣穿正裝。
他站起來的時候,旁邊的人拍了拍他的背,他愣了一下,像是冇反應過來。然後他笑了,笑容很大,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像個孩子。
齊嘉銘安慰:“冇事。配樂這東西,本來就是……”
葉寶珠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他不用說了,然後麵帶微笑為獲獎者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