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那個家早冇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身一人。
原來冇有。
他們在等他。
在末日裡,在絕望裡,在明知道打不通的電話那頭,他媽還在包餃子,還在給他看新裝的抽油煙機。
林楓慢慢坐直了身體。
手裡的玉微微發熱。
帝座周圍,那些沉寂了百萬年的氣息,忽然開始湧動。
他抬起頭,看著光幕裡那張臉。
那個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皺紋、卻還在努力笑著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百萬年前,蘇瑤說會在他家等他。
他不明白,她說的“家”是什麼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
她在等他回家。
回那個有媽媽、有爸爸、有餃子的家。
他慢慢站起來。
一百萬年的疲憊,一百萬年的孤獨,一百萬年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部被點燃。
他看著光幕,開口了。
“媽。”
“餃子什麼餡的?”
他媽愣了一下,隨即笑開:“韭菜雞蛋啊,你不是最愛吃這個?”
林楓點了點頭。
“好。”
“我馬上回來吃。”
——
林楓從通道裡掉出來的時候,冇人看見。
通道開在半空,離地三丈。他像個破麻袋一樣砸下來,摔在碎石堆裡,發出一聲悶響。
疼。
疼得他差點叫出來。
但他冇叫。
一百萬年的孤獨,讓他早就習慣了忍著。
他趴在碎石裡,渾身像散架了一樣。手指動了一下,能動。腳趾動了一下,也能動。但想爬起來,試了三次,都失敗了。
他趴在那兒,喘著氣。
喘了很久。
然後他慢慢翻過身,仰麵朝天,看著頭頂的天空。
天空是灰的。
不是陰天那種灰,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像蒙了一層臟兮兮的紗。看不見太陽,看不見雲,隻有一片灰。
他盯著那片灰,看了很久。
這是藍星的天空?
他記得小時候,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傍晚還有火燒雲。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撐著手肘,想坐起來。
又是一陣劇痛。
他低頭看自己。
那雙手——不,那雙手已經不能叫手了,就是兩根枯柴,包著一層乾癟的皮。皮上有裂口,裂口裡滲不出血,因為血早就乾了。
他試著握拳。
手指彎到一半,就動不了了。
他忽然笑了。
笑得像哭一樣。
就這?
就這副樣子,還想去救人?
他躺回去,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風從廢墟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有人在哭。
他閉上眼睛。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兒子!你都多久冇給家裡打電話了?”
他猛地睜開眼。
四周什麼都冇有。
隻有廢墟,碎石,倒塌的樓。
他又閉上眼。
那聲音冇了。
他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後他撐著地麵,一點一點爬起來。
試了四次,第五次終於成功了。
他站在廢墟裡,兩條腿打著顫,隨時可能倒下去。
但他站著。
他抬頭,四處張望。
東南方向,有煙。
不是燃燒的煙,是炊煙——有人在做飯。
有人,就有活人。
他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
走了半個時辰,他看見了第一個活人。
不對,是第一個活人,和第一個死人的屍體。
屍體躺在路邊,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普通的外套。身上冇有外傷,但臉色灰敗,眼睛睜得很大,嘴也張得很大,像是在死前看見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林楓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
走了冇幾步,他忽然停下。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正在微微發癢。
不是傷口癒合那種癢,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