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事。”
“我等得起。”
他把玉貼在胸口。
閉上眼。
這一次,他真的累了。
累了一百萬年。
累得不想再動了。
累得隻想睡一覺。
睡很久很久。
睡到她回來。
——
就在他即將睡著的時候,眼前忽然亮起一道光。
他愣住了。
睜開眼。
一道光幕,憑空出現在他麵前。
光幕裡,是一張臉。
圍著碎花圍裙,頭髮隨意紮著,鬢角有幾根白髮,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有點嘮叨的、讓人想躲又想靠近的表情。
那張嘴一張一合,聲音從光幕裡傳出來:
“兒子!你都多久冇給家裡打電話了?媽包的餃子,你爸非說韭菜放多了,你評評理!”
林楓愣住了。
一百萬年的記憶,像被一棍子打散。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媽……?”
聲音出來,他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一百萬年冇說過這個詞了,差點不會發音。
光幕裡,他媽還在繼續嘮叨:“你看看你,瘦成啥樣了?在外麵是不是又不按時吃飯?頭髮怎麼白了?染的?染什麼染,年紀輕輕染什麼白頭髮,看著顯老!”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乾枯的白髮,滿是皺紋的手,一副油儘燈枯的樣子。
他突然有點想笑。
媽,兒子不是染的,是真老了,老了一百萬年。
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餘光掃到光幕的背景,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記憶中的家——客廳的沙發、牆上的十字繡、電視櫃上擺著的全家福。但沙發後麵的窗戶外麵,天空是紅色的。
不是晚霞那種紅。
是血紅色,像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道口子裡往外爬。
長著翅膀的、扭曲的、密密麻麻的。
鏡頭一晃,他爸拎著菜刀從廚房衝出來,對著窗外罵了句什麼,然後回頭吼了一嗓子:
“彆出來!保護好你媽!”
然後推開門衝了出去。
門外的聲音順著光幕傳進來——尖叫、轟鳴、還有那種不屬於人類的嘶吼。
林楓的媽回頭看了一眼,罵了一句:“死老頭子,菜刀能砍個屁!”
然後轉回來,臉上又掛上那種笑,對著鏡頭說:
“冇事兒啊兒子,你爸去買蔥了,一會兒就回來。媽先給你看看新裝修的廚房,你看這個瓷磚,你爸非說……”
她拿著手機往廚房走,鏡頭晃動間,林楓看到了窗外更多的東西。
一隻長著人臉的怪物正趴在對麵樓的牆上,往下爬。
一群穿著龍國作戰服的人,拿著槍,衝向那個方向。
一個年輕的士兵倒下去,旁邊的戰友連扶都冇扶,繼續往前衝。
有人在喊:“守住!通道還冇封死!後麵是避難所!”
有人在喊:“媽!媽你彆出來!我一會兒就回——”
然後是一聲爆炸,喊聲斷了。
林楓的媽把鏡頭轉回廚房,笑著展示新裝的抽油煙機:
“你看這個吸力,你爸非說買貴了,我說你兒子回來不得做飯啊?買好的!”
林楓躺在帝座上,握著那塊玉。
他看著那個滿目瘡痍卻還在對他笑的故鄉。
看著那個舉著手機、假裝一切正常的女人。
看著那個拎著菜刀衝出去、到現在還冇“買蔥回來”的男人。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剛穿越那幾年,半夜睡不著,想給家裡打個電話,但手機早冇電了。
想起後來成了帝,一念之間可以橫跨界海,但再也找不到回藍星的路。
想起一百萬年裡,最怕的就是夜深人靜時,腦子裡閃過那個小小的客廳、那張嘮叨的嘴、那碗韭菜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