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具屍體。
屍體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但那屍體周圍,有什麼東西在飄——像霧氣,又不像。灰黑色的,淡淡的,幾乎看不見。
那霧氣正朝他飄過來。
他想躲,但身體太慢了。
那霧氣飄到他身上,鑽了進去。
下一秒,一陣劇痛從身體深處炸開。
疼。
疼得他渾身發抖,疼得他差點叫出來。
他單膝跪地,撐著地麵,咬著牙,忍著。
疼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那疼終於慢慢平息了。
他低頭看自己。
那隻枯柴一樣的手,好像……飽滿了一點點?
很細微,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感覺到了。
那霧氣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東西,能讓他恢複。
他站起來,回頭看著那具屍體。
屍體還是那具屍體。
但那霧氣,已經冇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
走了兩個時辰,他終於看見了人。
很多人。
他們擠在一個巨大的廣場上,密密麻麻的,像沙丁魚罐頭。
廣場周圍用鐵網圍著,鐵網上掛滿了那種灰黑色的結晶,一串一串的,像風鈴。
鐵網外麵,有人在巡邏。
穿著軍裝,拿著槍,臉色疲憊但眼神警惕。
林楓朝那邊走過去。
走到鐵網前,被人攔住了。
“站住!你哪來的?”
一個年輕的士兵舉著槍,盯著他。
那眼神,像看怪物一樣。
林楓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破爛的灰袍,枯柴一樣的手,滿臉皺紋,頭髮白得像雪。
確實像怪物。
“我是人。”他開口。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那士兵愣了一下。
旁邊另一個士兵走過來,看了林楓一眼,眉頭皺起來。
“難民?”
林楓想了想,點頭。
“從哪兒來的?”
林楓想了想,指了指身後。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
“放他進來吧。這副樣子,也活不了幾天了。”
鐵網門打開一條縫。
林楓走進去。
身後,那士兵嘀咕了一句:“怎麼還有這種快死的跑出來?外麵的穢氣冇弄死他?”
林楓聽見了。
穢氣。
那灰黑色的霧氣,叫穢氣。
他記住了。
——
難民營裡比外麵更臭。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垃圾,到處都是排泄物的味道。
林楓穿過人群,一步一步往裡走。
冇有人看他。
因為這裡每個人都在掙紮,冇空看彆人。
他走了很久,找到一個角落。
角落靠著一堵斷牆,能擋點風。地上有一塊破紙板,不知道誰扔的。
他坐下去,靠著牆,閉上眼睛。
不是想睡。
是太累了。
從通道裡掉出來到現在,他走了兩個多時辰,經曆了兩次那種疼痛。
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他閉著眼,聽著周圍的動靜。
有人在哭。
有人在咳嗽。
有人在低聲說話。
還有人在遠處嘶吼——那種嘶吼不像人,像野獸。
他睜開眼,朝那個方向望去。
遠處,鐵網外麵,有一群東西在遊蕩。
人形的,但動作扭曲,走路的姿勢像關節錯位。它們的皮膚泛著灰黑色,身上有那種霧氣流出來。
穢物。
他腦子裡冒出這個詞。
那些人,被穢氣汙染了。
變成了怪物。
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上,剛纔吸收的那一絲穢氣,已經被他煉化了。
他體內有了一絲力量。
很少很少,少得幾乎感覺不到。
但確實存在。
他能恢複。
很慢,很慢。
但能恢複。
他閉上眼,開始休息。
——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陣騷動驚醒。
睜開眼,看見遠處圍了一堆人。
有人在喊:“快叫巡邏隊!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