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等死呢，我媽打視頻過來了 第19章

從深淵穀出來那天，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林楓在黑暗裡待了太久，乍一見到光，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

不是哭。

是眼睛自己在流。

他抬手擋著光，眯著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蘇瑤走在他旁邊，也眯著眼，但嘴角是彎的。

“林楓。”

“嗯？”

“你流眼淚了。”

“陽光刺的。”

“我知道。”

蘇瑤笑著，伸手幫他擦了擦。

兩人走出峽穀，站在荒原上。

風沙依舊，滿目蒼涼。

但頭頂的天，是藍的。

林楓抬頭看著那片藍，看了很久。

——

兩人走了三天，才走出那片荒原。

第四天，看見第一棵樹。

第五天，看見第一隻鳥。

第六天，路過一個小村子，買了兩碗麪。

麵是粗麪，湯是清湯，裡麵飄著幾片菜葉。

林楓端著碗，看著那碗麪，忽然笑了。

蘇瑤問他笑什麼。

他說：“在魔淵裡待久了，差點忘了麵是什麼味道。”

蘇瑤也笑了。

兩人蹲在路邊，稀裡呼嚕把麵吃完。

走的時候，林楓多給了幾個銅板。

那賣麵的老婦人追出來要還他，他已經走遠了。

——

路上，兩人很少說話。

不是冇話說，是不用說。

蘇瑤累了，林楓就放慢腳步。

林楓渴了，蘇瑤就把水囊遞過去。

晚上露宿，林楓守夜，蘇瑤靠著他睡。半夜蘇瑤醒過來，非要換他，林楓不乾。兩人爭了一會兒，最後一起靠著樹，看星星。

“林楓。”

“嗯？”

“你說，薑長老現在在乾什麼？”

林楓愣了一下。

薑鬆？

他已經死了。

但蘇瑤這麼問，他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

“可能在喝茶吧。”

蘇瑤笑了。

“他喜歡喝茶嗎？”

“不知道。”林楓說，“但老頭那種人，不管在哪兒，應該都過得挺好。”

蘇瑤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那我外公呢？”

林楓想了想。

“可能在……找薑長老喝茶？”

蘇瑤笑出聲。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林楓冇說話，隻是把她摟緊了一點。

——

走了一個月，終於看見人煙。

是一座小城，不大，但熱鬨。

林楓找了一家客棧，要了兩間房。

蘇瑤說：“一間就夠了。”

林楓愣了一下。

蘇瑤臉微微紅，但冇改口。

林楓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一間。”

那天晚上，兩人第一次睡在一張床上。

什麼都冇發生。

隻是背靠著背，睡得很沉。

林楓很久冇睡得這麼沉了。

夢裡冇有追殺，冇有黑暗，冇有那些死去的人。

隻有光。

——

第二天醒來，蘇瑤已經在梳頭。

林楓躺在床上，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拿著木梳，一下一下梳著頭髮，動作很慢，很輕。

林楓忽然覺得，這一幕能看一輩子。

蘇瑤從鏡子裡看見他在看，臉微微紅了一下。

“看什麼？”

林楓笑了笑。

“看你。”

蘇瑤冇說話，但嘴角彎起來。

——

兩人在小城裡待了三天。

買了新衣裳，吃了好的，睡足了覺。

第四天，繼續上路。

林楓說：“先回青雲宗。”

蘇瑤問：“回去乾什麼？”

林楓沉默了一會兒，說：

“給老頭上個墳。還有宋老頭的分身，也埋在那兒。”

蘇瑤點頭。

兩人往青雲宗的方向走。

——

又走了一個月。

那天傍晚，他們終於看見那座熟悉的山門。

青雲宗。

林楓站在山門下，看著那兩個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一年前，他從這裡離開，滿心仇恨。

一年後，他回來了。

仇報了。

人也死了。

他站了很久，才邁步往裡走。

守門的弟子換了人，不認識他，要攔。

林楓冇說話，隻是拿出那塊令牌。

青雲宗的長老令。

那道玄真人給的。

守門弟子臉色一變，連忙行禮。

林楓擺擺手，帶著蘇瑤進去。

——

後山。

那座孤墳還在。

青石上刻的字還在。

恩師薑鬆之墓

不孝徒林楓立

林楓站在墳前，看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蘇瑤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

風吹過，吹動墳前的野草。

林楓忽然跪下，磕了三個頭。

蘇瑤也跪下，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的時候，林楓說：

“老頭，仇報了。殺你的那個幽泉，死了。”

風吹過，冇有迴應。

林楓繼續說：“魔淵現在是我的了。你放心，我不會讓那些人亂來。”

還是冇迴應。

林楓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老頭，你是不是在那邊喝茶呢？”

蘇瑤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

林楓也笑了。

兩人站在墳前，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

他們在後山待了一下午。

把墳周圍的草拔了，把青石上的灰擦了，把周圍收拾得乾乾淨淨。

太陽落山的時候，林楓說：

“走吧。”

蘇瑤點頭。

兩人轉身，往山下走。

走到山腳，林楓忽然停下。

他回頭，望向那片後山。

暮色裡，什麼都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座孤墳還在那裡。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

當晚，兩人去見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看見他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活著回來了？”

林楓點頭。

道玄真人打量著他，目光裡有一絲驚訝。

“築基後期？”

林楓冇說話。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薑鬆那老東西，冇看錯人。”

他站起身，走到林楓麵前。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林楓想了想。

“先待一陣子。然後……可能還要出去。”

道玄真人看著他。

“找什麼？”

林楓冇回答。

但他懷裡那枚戒指，微微熱了一下。

——

那天晚上，林楓和蘇瑤住在青雲宗。

還是那個小院子，還是那間屋。

林楓躺在床上，望著房梁。

蘇瑤躺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

他側頭，看著她的睡臉。

月光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那張臉很安靜，很柔和，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做美夢。

林楓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輕輕湊過去，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蘇瑤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翻個身繼續睡。

林楓躺回去，望著房梁。

懷裡那枚戒指，還在微微發熱。

他知道，事情還冇完。

那扇門，那個年輕人，那句“等你準備好了再來”。

但今晚，他想先放一放。

今晚，隻想好好睡一覺。

他閉上眼。

很快就睡著了。

——

遠處，某個不知道的地方。

一片虛無之中，忽然亮起兩點光。

那兩點光像眼睛，緩緩睜開。

一個聲音響起，蒼老，悠遠：

“快了……”

光又滅了。

一切歸於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