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元寺出來,已接近中午,寺門口的人群絡繹不絕,大元寺處在香山公園內,公園裏都是一些下棋打牌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
現在李彥也不著急回去,去滬市的話,最起碼要把自己的戶籍弄好才能過去,還有學籍的事情,說起來,自己大學也是在滬市,不如到時一起過去,正好也能回去上學。就是有一點會有些尷尬,袁婷跟他同校……
路上,李彥看著往來的人群,心裏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感覺,感覺這一切在一年多前是最正常不過的生活,可是現在對於人群的熱鬧有了一絲疏離不真實感。也不知道是好事壞事。
“小夥子,小夥子!”
一道洪亮的聲音叫住了李彥。
李彥循聲望去,是一個擺攤算命的老頭在叫他。老頭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身前地麵上擺著一張大紅紙,左右兩邊各用鎮紙壓著,大紅紙上正中畫著太極八卦,左右各寫著“麻衣神算”之類的字樣。
李彥本不想搭理,不過左右沒事,就走上前去,在老頭身前站定,說道:“你叫我?”
老頭故作高深的說道:“你說我叫你,那我叫的就是你!”
李彥不由好笑,說道:“什麼事?”
老頭業務已經很熟練了,碰見這種毛頭小子有一套自己總結出來的話術,保準把這小子拿捏的死死的。
“我看你麵相,最近是不是感情失利?”老頭說道。
李彥還是有些驚訝的,說道:“確實是的。”
老頭知道小子上鉤了,故意沉聲說道:“你不止感情失利,親情也有缺失,是也不是?”
李彥到這時也反應過來,這些都是通用的話術,十個人裡有九個半要麼感情,要麼工作財富,要麼親情,沒有不中的,便回道:“是的!”
“我看你不止感情,親情,近期你可能會有一劫!”老頭說道。
李彥一時起了玩鬧心思,儘力配合著,作著急狀說道:“那怎麼辦?”
老頭搖頭晃腦,“這個卜算是要收費的。”
李彥好笑,右手在袖內掐指,而後說道:“不如這樣,我給您也算一卦,您告訴我趨吉避凶之法,怎麼樣?”
“啊?”老頭思路有些亂,沒跟上這個小年輕的話語,“啥?”
旁邊的老頭老太太也注意到這邊,不一會,這算命攤子邊就聚集了不少人。
李彥也不管老頭說什麼,隻自顧自的說著,“貴姓程,乙巳年六月十五生人,一生順風順水,但與癸水犯沖,忌癸水之屬之事物,不出意外,您還餘陽壽四十餘載,無疾而終,癸水屬陰,與您相關之事物皆為陽數,有兩子一女,為三之陽數,又兩子一女中和為陽,近期有客西來,好事迫近。”
老頭目瞪口呆,直到李彥離去,才緩緩回過神。
“程老頭,人家說的對不對?”有好事者叫嚷道。
“對的對的!”有另一人高聲道,“老頭姓程沒錯,他是農曆六月十五的,家裏也是兩個兒子一個閨女,昨天他家小閨女物件家剛從西海那邊過來訂日子!”這應該是老頭的熟人。
這一下人群轟然炸開,嘖嘖稱奇,又四下討論剛剛的小年輕的身份。
“你們看人家身上穿的啥了嗎?”又有一人說道,“那是正宗的居士服,可不是電視上的那種戲服!我以前在龍虎山見過正經道士的居士服,跟他的一模一樣!”
“程老頭,你這是碰見真人了啊!”有人羨慕道,“看人家也是一時興起跟你逗幾句哏,
你也不虧,人家真人說你還有四十多年好活呢!按這計算,你個糟老頭子要過百了!還無疾而終!我現在三高加腦梗,我他媽也想無疾而終啊!程老頭子你命是真好!”
“哎呀,早知道讓小居士給我也算算了!”又一人懊惱道。
人群中還有一人手持自拍桿,對著手機說道:“家人們!都看到了啊,咱們衛市真的臥虎藏龍,這可不是劇本啊!我直播間都是拍咱們衛市市井故事,瞭解我的鐵子們都知道的啊!這麼多老頭老太太在這呢!家人們,小愛心走起來啊!……”
一時間“衛市小衛”的直播間線上人數暴漲,看的主播開心的合不攏嘴,直想再找到剛才的小夥子跟拍一把。
不多會,網上就有人將剛剛直播的片段擷取出來發到了網路上,取名《當“算命”的碰上“算”命的》,一時間這一片段在網路上越傳越廣,直到“川西觀察”轉發片段後,這個衛市年輕居士不出意外的登上了熱搜……
有評論說道:“川西觀察,除了川西不觀察,哪都觀察,不過確實神奇哎!”
“我以前也碰見過真道士,絕對牛批!”
“年輕居士同款啊,接受預定……”
……
而此時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捧著一杯奶茶,坐在奶茶店裏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奶茶店裏的小姑娘都在偷眼觀瞧這個穿著一身古風衣服留著飄逸長發的帥氣小哥哥,有膽子大的直接走到李彥跟前要了微信,李彥也是來者不拒,一一微笑著加了好友。
整個奶茶店從李彥進來之後就春意盎然,有細心的人發現,奶茶店裏的盆栽全都抽了綠!更有甚者,竟隱隱開出了花骨朵!
李彥整個下午都在奶茶店裏沒有挪動,大腦放空的狀態讓李彥無比的愜意。待到傍晚,李彥看看天色,便起身離開。
再看奶茶店裏……
“太誇張了吧?”有人說道,“仙人球還能開花的?!”
“臥槽!”另一人看著手裏剛買的多肉,叫道:“我的桃蛋怎麼變得這麼大這麼艷了?”
……
回到家,開啟房門,李彥就感覺整個房子裏的氣壓不對,再看客廳,李父坐在沙發上麵色嚴肅,低頭擺弄著手機,對麵,胡媚娘垂頭喪氣的低著頭,看見李彥進來,張嘴欲說些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爸?”李彥試探著說道。
“嗯!”李父仍舊是盯著手機,沉默半晌,直到李彥有些按耐不住,纔出聲道:“你……你現在是神仙?”問出口後,還是有些無法接受。
李彥知道肯定是胡媚孃的問題,看向胡媚娘。
“你不用看她。”李父道,“一開始我也不信,我今天睡到中午才起,我一起來就看見媚娘……額……這誰起的名……看見媚娘在茶幾上擺弄著那個桃子……”
“先生!請責罰!是媚孃的錯,沒有聽先生的話,也是媚娘動了貪心,看見茶幾上的蟠桃就把持不住,想要據為己有!”胡媚娘抬起狐狸頭,一臉羞愧,李彥也不知道一張狐狸臉是怎麼做出羞愧這種表情的。
“咳咳……”李父清了清嗓子,“我就看見媚娘把兩個桃子變來變去,一會桌子上一個桃子,一會又兩個,一會又全都沒了。我心臟不好,叫了一聲,就躺地上了,是媚娘不知道給我怎麼弄得,我又好了過來。還一個勁的給我道歉……額……不行了,我……我世界觀有點亂!”
李彥剛要說話,李父製止了李彥,繼續說道:“然後我跟一個狐狸……媚娘,我跟媚娘聊了一下午,然後我吃了那個蟠桃,不由得我不信了,我白頭髮全沒了,以前稍微走得快點心臟就難受,我下午試了下從一樓爬樓梯,一口氣跑到的二十五樓!”
李彥嘆了口氣,說道:“確實是的!”
李父幽幽的說道:“我不是不能接受的原因,我是……”李父的話語有些哽咽。
“我知道,是我媽……”李彥說道。
“你媽怎麼就不能再等等啊!”李父淚如雨下。
李彥安慰道:“爸,沒事的,我媽也很好,我問過本地城隍了,我媽很好,我打算把我媽接出來跟著我,我來奉養她!”
李父瞪大了雙眼,“你媽她……”
“都很好,神魂在城隍那裏,要接出來還要費些事情,不過不算大問題,您放心。”
李父一拍大腿,“好小子!好好好!”一連說了三個好,李父稍稍平復心情,接著說道:“你的戶籍應該後天就能弄好,學校我也打了電話了,學籍還保留著,再晚半年,就啥都沒了,學校建議還是從大三做插班。”
隨著李父心情好起來,蹲坐在牆角的胡媚娘也有了些生氣,也跟著開心起來,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先生的神念:“有錯就要罰,自廢修為一百載!下不為例!”
胡媚娘整個身體篩糠一般顫抖起來,但毫無反抗的心思,隻在體內內丹上一挫,一口鮮血自狐口噴出,身體萎靡倒地,昏迷不醒。
一旁的李父看見突髮狀況,驚詫道:“媚娘怎麼了?你怎麼她了?我說了不關她事啊!”
李彥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一會我來看看,不會有問題的。”
李彥讓胡媚娘自廢修為就是要給她立規矩,自從上次的牛精事件後,讓李彥知道現在各路精怪都會有接觸,既然讓胡媚娘跟著自己了,就不能放任讓她自由散漫,如若下次有比自己還要高深的人,或者就是修為差不多的人跟自己起了衝突,現在性格的胡媚娘是會壞事的。
況且隻是讓她自廢修為一百載,讓她恢復修為也是比較輕鬆的事情,可把它當做個教訓還是挺值得的。
又費了番口舌將李父安撫好後,李彥給胡媚娘體內渡過一道仙元,胡媚娘幽幽轉醒,“先生,奴知道錯了!求先生開恩,不要趕奴走!”
胡媚娘一時惶恐,對自己的自稱都變了,現在她甘心為奴以求得先生不棄。
“別說話,好好感受我讓渡的仙元,感受跟你自身妖氣不同的地方!”李彥沉聲道。
胡媚娘又驚又喜,立刻打坐感受仙元……
現在距離年關還有將近二十天,既然後天戶籍能搞定,那就後天出發去滬市,儘快把母親神魂接到,爭取能過個團圓年。
李彥盤坐在床上望著入定的胡媚娘怔怔的想著。
自崑崙回來後,李彥的睡與不睡就沒有什麼區別,對於口舌之慾沒了多大興趣,甚至對男女之間的慾望也沒了多大興趣,李彥微微苦笑,他現在越來越不像人了。他不知道最後會不會應了老子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境界,也不知道最終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但自己體內的那枚道心在時時的給他灌輸“大慈悲”的道韻,李彥覺得自己最終還是會成為那種毫無人性,全是神性的人格吧。
李彥心念一動,霎時間冷汗滴落!
“九劫九難!”李彥無比肯定這就是一劫!“看靜心和尚,他是羅漢,必然經歷過劫數!他現在的性格哪是神佛,簡直就是佛門敗類,貪癡嗔哪一樣不是占足了!”
“逍遙!”李彥心思百轉,“何為真逍遙?!”
李彥內視紫府,紫府內紫氣奔騰,一朝頓悟,紫府擴大一倍有餘!原先的八十一道黑氣,足足消散九道!
李彥退出內視,渾身如水洗一般,汗如雨下!但道心中又有一絲說不出的快意!油然生出一種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逍遙感!
李彥是又驚又喜,驚的是他真正體會到“九劫九難”的兇險,如果今天不是思索至此突然頓悟,這第一劫就讓他徹底沉淪。喜的是一朝頓悟,竟讓原先完全無法匹配法體的道心現在勉強可以匹配!
從玉簡裡灌注而來的資訊中,一個詞彙出現在腦中:“叩心”!
李彥將周身汗水瞬間蒸發後,沉沉睡去,睡得無比香甜!
……
滬市,大學寢室內。
白洛生死死的盯著手機螢幕裡的那個年輕道士,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白洛生接通電話,就聽見電話那邊的莊嚴叫著:“老白!你看鬥音了嗎?你看了嗎?”
白洛生將電話遠離自己的耳朵,說道:“我看見了!”
“那個是不是李彥?!”莊嚴急道。
白洛生沉吟一會,說道:“雖然我無法相信,但我確定他就是李彥!我跟他從小玩到大的,他說話,語氣,姿勢我太熟了!”
“臥槽!臥槽!臥槽!”莊嚴叫道。
“小燕子你是真的沒文化,一句臥槽走天下!李彥沒事不是挺好的嘛?白瞎了我還傷心了好長時間!”白洛生揶揄道。
“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袁婷!袁婷肯定也看見了,臥槽,我已經腦補出一出苦情大劇了!”莊嚴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白洛生也才反應過來,驚嘆道:“臥槽!”
“對吧?”莊嚴道。
“臥槽!”兩人同時驚嘆道。
……
同一時間,滬市大學的女生宿舍內。
袁婷獃獃的看著視訊裡的年輕道士,“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旁邊知道內情的室友也麵色古怪的一會看看手機,一會看看袁婷。
終於有室友出聲說道:“也許就是特別像呢?”
袁婷嘆氣道:“衛市,辣……麼小的一個地方……我自己都不信!況且……我跟他從高中就談了……呼……”
“那……那你咋辦啊?”室友歐陽倩不無抓麻的說道。
“我咋知道啊!”
“錢穆咋辦啊?”
“我咋知道啊!”
“那……那他來學校了咋辦啊?”
“我咋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