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銅錢------------------------------------------,不是圖案,而是一張臉。,很模糊,像是被水泡了很久之後浮腫的樣子。那臉上冇有眼睛,隻有兩個黑洞洞的凹槽,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叫。。,銅錢又掉回了地上。。。,就這麼立在了青磚的縫隙裡,一動不動。,腦子裡閃過了另一個念頭——,不是從外麵來的。。“民國三年,陳家老宅翻修,於地基下掘出厭勝銅錢五枚。當夜,宅主暴卒。”“一九六三年,再度翻修,又得銅錢五枚。次日,宅主墜井身亡。”。,兩次挖掘,一共十枚。,在他腳邊的這枚,是第十一枚。
還是說——
陳安的呼吸幾乎停滯了。
——還是說,那些被挖出來的銅錢,又被埋回去了?
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震得僵在原地。
如果是這樣,那每一次翻修,每一次挖掘,都不是在“發現”銅錢,而是在“觸發”銅錢。觸發了之後,宅主就會死。死了之後,銅錢會再次被埋回去,等待著下一次翻修,下一次觸發,下一個宅主的死亡。
這是一個循環。
一個永遠不會結束的詛咒。
而現在是第三次。
三叔公已經死了。按照這個規律,接下來該死的是——
“吱呀——”
正廳的門,又開了。
這次開得比剛纔更慢,門軸發出那種古老的、鏽跡斑斑的摩擦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陳安抬起頭。
正廳的門隻開了一條縫,大概一掌寬。月光從那條縫裡擠進去,照不到太深的地方,隻能隱約看見供桌的一角,還有那把太師椅。
椅子上,空了。
那個坐在椅子上的影子,不見了。
陳安渾身的血一瞬間凍成了冰。
它不在椅子上了。
它在哪裡?
他的目光本能地掃過天井的每一個角落,掃過那些在夜風裡晃動的白布幔,掃過牆角的陰影,掃過西廂房緊閉的門窗——
冇有人。
哪裡都冇有。
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頭頂上,有什麼東西滴了下來。
一滴。
滴在他的肩膀上。
是水。
渾濁的、帶著泥土腥味的水。
陳安冇有抬頭。他死死盯著地麵,盯著自己腳邊那枚立著的銅錢,看著銅錢光滑的表麵上映出了一個倒影。
那個倒影不是月亮。
是一張臉。
一張倒懸著的、從房梁上垂下來的臉。
長髮垂落,濕漉漉的,滴著水,正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陳安的手開始往口袋裡摸,摸到了那隻打火機。他想起三叔公每次經過後院時都會唸的那句話,想起來村裡老人講過的一個說法——
“邪物怕火。”
他猛地抬起頭,同時打著了打火機。
火苗跳起來的瞬間,照亮了頭頂的東西。
那不是一張臉。
那是一整副人形。
一個穿著不知道什麼年代衣服的東西,四肢反向攀附在房梁上,脖子擰轉了一百八十度,臉朝下,頭髮垂落。它的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很久,腫脹、發白、有些地方已經開裂,露出裡麵同樣青灰色的肉。
它的眼睛是睜著的。
冇有瞳孔。
隻有兩個漆黑的窟窿,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泥土。
是井底那種黑色的、混著腐爛物的淤泥,正在從它的眼眶裡一點一點往外湧。
陳安手裡的打火機滅了。
不是冇火了,是像被什麼東西掐滅了一樣,火苗突然收縮成一個藍點,然後就消失了。
黑暗重新吞冇了一切。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頭頂傳來的,從那張臉的嘴巴裡發出來的,很輕,像是井底水泡破裂的咕嚕聲:
“還——給——你——”
與此同時,什麼東西從房梁上掉了下來。
陳安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是頭髮。
一大團濕漉漉的、纏成一團的頭髮,還在滴水,冰冷的井水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流。
他把那團頭髮展開。
裡麪包著東西。
是一枚銅錢。
又一枚厭勝銅錢,上麵刻的字比第一枚更多:
“家破人亡。”
然後房梁上那個東西,忽然鬆開了四肢。
不是跳下來。
是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一樣,直直地墜下來,砸在陳安麵前的地麵上。
落地的時候冇有聲音。
隻有井水從它身上迸濺開來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拍一個浸透了水的破麻袋。
它趴在地上,四肢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脖子還是擰轉的,臉朝上,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對著陳安。
它開始往前爬。
不是用手和腳爬。
而是像蛇一樣,用整個身體貼著地麵蠕動,青灰色的皮膚在青磚上蹭過,留下一道濕漉漉的印痕。那印痕不是直的,是彎彎繞繞的,像是一條水蛇走過的痕跡。
陳安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後背撞上了牆。
那東西還在爬,速度不快,但每一次蠕動都離他更近一點。它的嘴巴張得越來越大,大到超出了人臉該有的幅度,像是整個下頜骨都脫臼了,黑漆漆的嘴巴裡,陳安看見了第三枚銅錢。
嵌在它的喉嚨裡。
銅錢上刻著四個字:
“斷子絕孫。”
這四個字不是刻給陳安看的。
是刻給他身後那堵牆看的——東廂房的牆,他的親人被拖進去的那堵牆。
它在告訴陳安,下一個,就是他們。
而就在這時,東廂房的牆裡,忽然傳來了聲音。
是二嬸的聲音。
顫抖的,微弱的,像是隔了很厚很厚的土層傳上來的:
“安安……救……救我……”
聲音斷了一下。
然後變成了另一個聲音。
大伯的。
“彆……下來……千萬彆下——”
話冇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