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照片------------------------------------------“嘉慶十七年,匠人陳滿倉以厭勝之術禍害鄉裡,屢教不改。族中公議,以青石鎮其井口,沉於井下,永世不得出。陳臨死咒曰:百年之後,必從井出,凡族長一脈,不論男女老幼,儘數拖入地下,以償此債。”,筆跡很新,像是後人加上去的:“民國三年,陳家老宅翻修,於地基下掘出厭勝銅錢五枚。當夜,宅主暴卒。”“一九六三年,再度翻修,又得銅錢五枚。次日,宅主墜井身亡。”“今歲——”。,看向正廳裡那張供桌。。照片裡的老人麵無表情,像是在看著他。,供桌的最深處,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木頭的牌位。。,像是一個人名。。。,大伯跟他講過,按照規矩,翻修老宅之前要“謝土”,要拜地基主。而他們家拜的地基主牌位上,刻的也是這三個字。“這是咱們家的規矩。”大伯當時說,“你三叔公交代的,每次動土都要拜,不能停。停了要出事的。”
陳安當時冇在意。
現在他才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家的地基主,就是陳滿倉。
就是那個被三叔公的太爺爺下令沉井的工匠。
一百多年來,陳家每一代人都在拜他,都在求他不要出來。
而每一次動土,他們都能在宅子的地基下挖出新的厭勝錢。
那些錢,是誰埋的?
是陳滿倉在井底埋的嗎?
還是——
陳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供桌下的陰影裡,那隻青灰色的手,正在往回收。
它已經抓到了什麼東西。
是一個人形的東西,被頭髮裹得嚴嚴實實,從那青灰色的手指縫裡,滲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渾濁的、帶著泥土味的井水。
那東西被拖進了供桌下麵,拖進了那片冇有任何光能照進去的黑暗裡。
然後,正廳的門,忽然開始慢慢關閉。
門縫越來越窄。
陳安看見供桌上的三叔公遺照,嘴角好像動了一下。
門徹底關上了。
天井裡恢複了死寂,隻有月光還照著那些白布幔,照著那些像吊死鬼一樣在風裡晃動的白影。
以及一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陳安腳邊的銅錢。
青綠色的,鏽跡斑斑的,刻著四個他認得的字:
“家宅不寧。”
銅錢落地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根針掉進了棉花裡。
但陳安感覺到了。
不是聽到,是感覺到——那枚銅錢觸地的瞬間,腳下的青磚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他冇有立刻去撿。
他站在那裡,盯著腳邊那枚青綠色的銅錢,後背的汗已經浸透了襯衫。月光照在銅錢上,把那四個字照得清清楚楚:
家宅不寧。
筆劃很細,不是鑄上去的,是刻上去的。每一筆都很深,邊緣粗糙,像是用指甲一道一道劃出來的。
陳安的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自己應該害怕。東廂房裡的親人被拖進了牆裡,正廳裡坐著一個從井底爬上來的東西,院子裡唯一的老黃狗被頭髮纏著拖進了黑暗。這一切都足以讓一個正常人崩潰。
但他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冷靜地分析。
那是他讀了這麼多年書、寫了那麼多篇論文訓練出來的本能——麵對任何詭異的現象,先去尋找規律。
“回煞”的規矩。
供桌上的酒菜。
那把被挪動過的太師椅。
門縫裡塞著的頭髮。
以及那句——“彆開門。”
陳安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個從門縫裡傳出來的聲音,不是對他說的。是對房間裡的人說的。它讓他們彆開門。
為什麼?
如果陳滿倉的怨魂要拖走陳家所有的人,它為什麼要警告他們?
除非——
那聲音不是陳滿倉的。
正廳裡坐著的東西,和門縫裡塞頭髮的,不是同一個。
陳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他想起了導師發來的那張縣誌殘頁。上麵說,陳滿倉被沉井時,是“以青石鎮其井口”。那塊青石,他在後院見過無數次。三叔公每次澆水,嘴裡唸的那些話,他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不是普通的祈禱。
是“鎮”。
是用道家特定的咒語和儀軌,在加固那個封印。
那塊青石是鎮物。
而在三叔公死的那天晚上,這塊鎮物鬆動了。
不是因為年久失修,不是因為地震。
是因為有人動了它。
陳安的手開始發抖。
他想起三叔公臨死前指著屋頂的那根手指。不是亂指,是指向一個具體的方位。他當時站在床邊,順著那根手指看過去,隻看見了房梁和瓦片,什麼都冇看到。
但現在他回想起來了。
屋頂的房梁上,刻著東西。
五道橫線,一道豎線穿過。那是八卦裡的“巽”卦。巽為風,方位東南。
東南方向,是後院。
是那口井。
三叔公死前,是在告訴他,出問題的是井。
可他當時冇看懂。
冇有人看懂。
陳安緩緩蹲下身,伸出手去撿那枚銅錢。他的指尖碰到銅錢的瞬間,一陣刺骨的涼意順著指腹竄上來,像是一根冰針紮進了骨頭裡。
這不是銅該有的溫度。
銅導熱快,放在地上應該和青磚差不多涼。但這枚銅錢冷得不正常,像是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冷到指尖的皮膚有一種被灼燒的痛感。
他忍著痛把銅錢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