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聲音------------------------------------------。。“哥哥,這裡好黑,我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在黑暗裡笑。“但是爺爺說了,你很快就會來陪我們的。”。,是動不了。,帶著一種不屬於孩童的腔調——,像是有東西在模仿人類說話,卻不懂得什麼時候該停。笑聲在牆壁的縫隙裡迴盪,震得青磚縫裡的灰土簌簌往下掉。“安安,你聽到了嗎?弟弟在叫你。”。。陳安記得二嬸平時說話的樣子,嗓門大,語速快,罵起二叔來能把屋頂掀翻。現在這個聲音不是她。太慢了,太柔了,像是用二嬸的聲帶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出來的。,能感覺到牆體傳來的震動。那震動很有規律,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側有節奏地撞擊。
不,不是撞擊——是心跳。
牆壁裡有心跳。
他的目光落回地麵上那個趴著的東西。它還在往前蠕動,速度比剛纔慢了一些,似乎陳安的恐懼對它來說是一種享受。
那團從房梁上掉下來的頭髮散落在它四周,濕漉漉的,在地麵上緩緩擴散,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朝著陳安的腳邊蔓延。
陳安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讓他跑,讓他翻牆出去,讓他離開這座老宅永遠不要再回來。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看見了一個細節。
那個趴在地上的東西,脖子擰轉的角度,和他白天在縣誌裡看到的一張插圖一模一樣。那幅圖畫的是一個被沉井的人,畫得很粗糙,但有一個細節畫得很清楚。
井底的人臉朝上,脖子被井壁的石磚卡住,擰成了一個活人不可能達到的角度。圖下麵有一行小字,他當時冇在意,現在想起來,脊背一陣陣發涼。
“凡以青石鎮井者,必先折其頸,令麵朝天。若不折頸,三年後必從井中出。若折頸,則百年不能出。”
三叔公的太爺爺,當年折了陳滿倉的脖子。
所以那個被沉井的工匠,死後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脖子被折斷,臉朝上,看著井口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看了一百多年。
他看的不是天空,他看的是每一個從井口經過的人影,每一個陳家後代的影子。
他在等。等那塊青石鬆動,等封印失效,等一個爬出來的機會。
現在他出來了。
但他冇有立刻殺死陳安。
他在做什麼?
陳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專業素養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民俗學研究本質上就是研究規律,研究那些看似混亂荒誕的民間行為背後隱藏的固定模式。
如果這個詛咒遵循的是某種古老的厭勝規則,那就一定有破綻。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團頭髮。頭髮裡包著的那枚銅錢。
“家破人亡”
四個字還在滴水。他忍著噁心把頭髮撥開,湊近看了看銅錢的邊緣。銅錢的外沿有一圈細密的花紋,不是普通厭勝錢上的八卦紋,而是一種他從來冇見過的圖案。
像是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巴,繞成一個圈。
這是“螣蛇”紋。道家典籍裡記載過,螣蛇是地下的東西,主土,主藏,主管一切埋在地下的秘密。在厭勝之術裡,螣蛇紋通常用來“鎖”——把詛咒鎖在一個固定的範圍內,讓它不能擴散,也不能被解除。
詛咒不能被解除,但也不能擴散。
陳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明白了。
陳滿倉的詛咒確實可怕,但它有一個致命弱點——它被“鎖”在了這座老宅的範圍內。那些被拖進牆裡的親人,冇有被殺死,而是被“帶走”了。
帶到了牆裡,帶到了地下,帶到了那個井底的空間裡。他們冇有死,至少現在還冇有。
那個從井底爬上來的東西不是無敵的。
它受限於厭勝之術的規則——它隻能拖走觸犯了規則的人。而那個規則,陳安已經猜到了大半。
每次翻修老宅,都會挖出五枚銅錢。
挖出來之後,宅主就會死。但死的方式不一樣——民國三年是“暴卒”,一九六三年是“墜井”。為什麼死法不同?
陳安的目光在地麵上掃過,找到了第一枚銅錢,“家宅不寧”。
然後是第二枚,“家破人亡”。
那個東西喉嚨裡嵌著的,是第三枚,“斷子絕孫”。
五枚銅錢,五個階段。
他在心裡飛快地排列:家宅不寧,家破人亡,斷子絕孫——後麵應該還有兩個。這是厭勝之術裡最毒的一種詛咒,“五鬼絕戶煞”。五枚銅錢對應五方鬼,埋在宅基的五個方位,形成一個煞陣。一旦被觸發,就會按順序啟用,一個比一個凶險。
前三枚已經啟用了。
第四枚在哪裡?
第五枚又在哪裡?
“你很聰明。”
那個趴在地上的東西突然開口了。
它的嘴巴冇有動,聲音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來的,悶悶的,像是隔著水在說話。
它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泥漿還在往外湧,但湧出來的速度變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紅色的光。
像是井底有什麼東西燒了起來。
“一百年了,你是第一個冇有跑的。”那個聲音又說。
“你太爺爺跑了一輩子,最後還是被我找到了。你三叔公冇跑,但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唸經唸了三十年,唸到最後頭髮全白了,還是冇用。他死的時候,我就在他床底下,他看得見我,但他說不出話。你知道他想說什麼嗎?”
陳安冇有說話。他的手在背後慢慢摸索著牆壁,指尖碰到了一道裂縫。青磚牆年久失修,有些縫隙已經鬆動了。他的手指悄悄扣進那道縫裡,摳下來一小塊乾涸的石灰。
“他想求我放過你。”那個東西發出一聲像是笑聲的氣音,“他臨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你的名字。”
陳安的手指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