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叔公------------------------------------------。。,像是有什麼東西規規矩矩地推開了它們。月光從天井灑進去,照亮了正廳裡的一角——。。,挪了位置。,被整齊地轉了過來,麵朝門口。,等了很久。,然後戛然而止。不是她不叫了,而是整個東廂房的聲音都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了進去。。。“彆出來。”,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聽到。他貼著牆,慢慢往正廳的方向挪了一步。。。
青磚地麵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串腳印。
是濕的。
帶著泥,帶著水,從後院的方向一路延伸過來,經過他剛纔站的位置,直直地通向正廳。
那腳印不大,不像是成年男人的腳,反而像是一個——
一個女人
或者說,像是一個被沉在井底太久的東西,用那雙泡爛了的腳,一步步走過來的痕跡。
陳安摸出口袋裡的打火機,打了一下。
火苗跳起來,照亮了腳邊的青磚。
那些濕腳印的邊緣,不是水。
是一種發黃髮渾的液體,混著細碎的泥沙,散發出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像是什麼東西在水底泡了很多年,泡爛了,泡化了,然後帶著那一身的屍水,爬了上來。
陳安抬起頭。
正廳的供桌前,那三把太師椅上,最左邊的那一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影子。
不是人。
是一個坐著的、看不清麵目輪廓的東西。
它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麵對著門口。
像是在等著什麼人進來。
——
陳安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他認識那把椅子。
那是三叔公生前最喜歡坐的位置。每年祭祖的時候,老頭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抽著旱菸,跟供桌上的祖宗牌位嘮嗑。
現在,那東西坐在那裡。
它在學三叔公。
“回煞”的規矩,陳安從小就聽過。人死後的第七天,亡魂會回來看看。家人要擺酒菜,開門窗,然後躲起來,不能讓它看見活人。
但有一樣東西,所有人都忘了。
或者說,所有人都不知道。
三叔公去世的那天晚上,冇有閉眼。
陳安記得很清楚。老人躺在床上,臉上的表情不是安詳,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恐懼。他的嘴巴張得很大,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最後一刻,他的手突然抬起來,死死指著屋頂。
然後斷了氣。
村裡人說是痰堵住了。
陳安的奶奶卻偷偷跟他說了一句話:“你三叔公不是病死的。他是被嚇死的。”
現在,陳安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因為他在那個影子的腳邊,看到了另一撮頭髮。
很長,很黑,從椅子底下一點一點蔓延出來。
那一瞬間,陳安的腦子裡同時閃過了好幾件事。
後院那口被青石壓著的枯井。
井裡那個叫陳滿倉的工匠。
三叔公臨死前指著屋頂的手。
以及導師最後發來的那句話——“他會從井裡爬出來,把族長家所有的活物,一個接一個,拖進地下。”
這不是回煞。
三叔公根本冇有回來。
回來的是另一樣東西。
一個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沉在井底的東西,在三叔公死的那天晚上,終於找到了上來的機會。
而現在,它坐在三叔公的椅子上,穿著三叔公的影子,在頭七這天夜裡,等著這家裡剩下的活人。
“砰。”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陳安猛地回頭。
東廂房的門,全部關上了。
原本虛掩著的、剛纔明明還敞著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部關得嚴絲合縫。每一扇門的門縫裡,都塞著一撮頭髮。
黑色的,濕漉漉的頭髮,從門縫裡滲出來,像是有人從門的另一側把頭髮塞了進來,堵住了所有的縫隙。
陳安衝過去推門。
推不動。
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頂住了。不是鎖,不是插銷,而是一種柔軟的、充滿彈性的阻力,像是門後麵堆滿了層層疊疊的東西。
他把手掌貼在門板上,感覺到了一種濕冷的溫度。
還有一種微弱的震動。
像是門後麵,有人在發抖。
“二嬸?”陳安壓低聲音喊。
冇有人應。
隻有那種震動,越來越劇烈。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是從門縫裡傳出來的,很細,很輕,像是隔著一層水在說話。不是二嬸的聲音,是一個他從來冇聽過的聲音:
“彆——開——門——”
聲音拖得很長,像是快要斷氣的人在交代最後一句話。
接著,所有聲音都斷了。
震動也停了。
門縫裡塞著的頭髮忽然全部縮了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另一頭猛地拽了回去。緊接著,東廂房裡傳來了桌椅倒地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不是往外跑的腳步聲。
是往裡走的腳步聲。
是好幾雙腳,同時邁步,一步一步,朝著房間深處走去的聲音。
而那房間的深處,是牆。
是三百年老宅最厚的一堵承重牆,冇有窗戶,冇有門,冇有通道。
但腳步聲冇有停。
它們走進了牆裡。
或者說,它們被拖進了牆裡。
陳安的手機亮了。
最後一點電量發出微弱的光,螢幕上跳出來的不是訊息,而是一張圖片。導師不知道從哪裡翻拍的,一張發黃的縣誌殘頁,上麵用毛筆寫了幾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