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煞------------------------------------------,黑的像墨。,看著天井裡還未撤去的白布幡在夜風中輕輕的晃動,像是一個懸在半空中的吊死鬼。。,頭七這天,亡魂會回到生前住的地方做最後的告彆,家裡人要在靈堂上擺上一桌酒菜,然後把通往靈堂的門窗全部打開,自己躲進臥室裡,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能出來。“回煞”。“安安,快進來,彆在外麵傻站著了。”二嬸壓低了聲音喊他。“過了子時,你三叔公就該回來了,看見了活人不好的。”,掐滅了手裡的菸頭。,對於這些老規矩向來敬畏多於迷信,這次請假回來參加葬禮,一方麵是儘晚輩的本分,另一方麵,家裡的這座老宅有幾百年曆史的老宅本身就是一個難得的研究樣本。,青磚灰瓦,雕梁畫棟,正廳供著祖宗的牌位,兩側是廂房住人的,後院堆放著一堆雜物,陳安小時候在這裡住過幾年,記得後院有一口枯井,井口壓著一塊磨盤大的青石,上麵刻著他不認識的字。,從來不讓任何人碰那塊石頭。“動了要遭災的”三叔公每次都會說這句話,然後再往石頭上澆一碗清水,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懂的詞。,現在想來,那可能是一種民間的“鎮”術——用特定的器物和儀式,壓製某些東西。,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導師發來的訊息。“陳安,你老家那座宅子,我查到一點東西。你家後院那口井,在縣誌裡有記載。嘉慶年間,你們村有一個很有名的工匠,叫陳滿倉,擅長‘厭勝’之術。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他被族長沉了井。”。
厭勝。
這個詞他太熟悉了。古代工匠地位低下,建房子時常被主家刁難剋扣工錢。有些身懷秘術的工匠就會在房子地基裡埋下被詛咒的東西,讓主家家宅不寧,甚至家破人亡。
這叫“以術厭勝”。
“安安!”二嬸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驚恐,“你背後——”
陳安猛地回頭。
靈堂裡,原本擺得好好的供桌,不知什麼時候挪了位置。
桌上的香爐倒了,爐灰灑了一地,在青磚地麵上鋪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像是一張臉。
一張正在尖叫的臉。
“冇事。”大伯從裡屋走出來,勉強笑了一下,“可能是風吹的。都進去吧,子時到了,彆在外麵待著。”
眾人麵麵相覷,誰也冇多說什麼,各自回了屋。
陳安住在東廂房最裡麵的一間。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安靜了。
三叔公生前養了一條老黃狗,平時叫得最凶。今晚,它一聲都冇出。
陳安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欞往外看。
月光下,天井裡的白布幔還在飄。然後他看見了那條狗。
老黃狗趴在西廂房的牆角,一動不動,像是一具風乾的標本。它的眼睛睜得很大,死死盯著正廳的方向,嘴巴張著,像是想叫卻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陳安的手機又震了。
“還有一個事,你必須知道。”導師的訊息寫得很急,“當年你三叔公的太爺爺,就是那個下令把陳滿倉沉井的族長。縣誌上說,陳滿倉臨死前發了一個毒誓——”
訊息到這裡斷了。
螢幕閃了兩下,黑了下去。
與此同時,外麵傳來了一陣聲音。
不是腳步聲。
是刨地的聲音。一下,一下,又慢又沉,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挖著堅硬的泥土。
聲音是從後院傳來的。
從那口被青石壓著的枯井方向傳來的。
陳安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走廊裡很暗,月光從雕花的窗格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影子。他走到拐角處,腳步忽然頓住了。
西廂房的牆角,那隻老黃狗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它站在走廊的正中央,背對著他。
狗的站姿很奇怪——不像是一條狗該有的樣子。它的後腿直直地併攏,前腿垂在兩側,脊椎挺得筆直。
像是一個人在站著。
陳安冇動。
那東西也冇動。
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久,走廊儘頭的黑暗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不是走,不是爬,而是像水一樣,貼著地麵流淌過來。
是一撮頭髮。
很長,很黑,從後院的方向一點一點蔓延過來,纏上了那條狗的腳踝。
狗的身體猛地一顫。
然後開始倒退。
不是它自己在動,而是被那撮頭髮拖著往黑暗裡拽。指甲在青磚地麵上刮出一道道白痕,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陳安看著那條狗被拖進走廊儘頭的黑暗裡,像是被吞進去了一樣,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空氣裡隻留下一種味道。
泥土的味道。
新鮮的,帶著潮氣的泥土味,像是什麼東西剛剛從地下爬了出來。
手機的螢幕忽然又亮了起來,最後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他死前說,他會從井裡爬出來,把族長家所有的活物,一個接一個,拖進地下。”
陳安回過頭。
走廊的另一端,後院的方向,枯井上的那塊青石,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月光照進井口,照出一隻從黑暗裡伸出來的手。
那隻手在月光下是青灰色的,指甲長得像爪子一樣。它正慢慢地,慢慢地,朝正廳的方向爬過去。
而正廳裡,還擺著那一桌冇人動過的供品。還有三叔公生前住過的房間。
還有——
門突然被敲響了。
有人在敲門,節奏很慢,不像是活人的手能敲出來的聲音。
那個聲音來自正廳。
那座正在擺“回煞”酒席的、所有人都躲著不敢進的正廳。
然後陳安聽到了二嬸驚恐到變形的尖叫:
“誰——誰去開門了?!”
不是二嬸。
不是大伯。
不是家裡任何一個人。
但門,真的開了。
正廳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