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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途 第4章 顯微鏡下乾坤大

作者:愛吃蘋果綠茶的謝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1-16 21:35:50

鼠疫的陰影籠罩著醫學堂。次日清晨,學生們發現校園裡多了幾位穿著衛生局製服的人員,正在各處噴灑消毒藥水。一種無形的緊張在空氣中蔓延。

“聽說了嗎?城南已經確診了三例肺鼠疫!”早餐時,周振邦壓低聲音告訴同伴們,“衛生局正在逐戶排查,所有密切接觸者都被隔離了。”

孫明遠臉色發白:“那晚我們去陳家附近...算不算密切接觸?”

李文瀚推推眼鏡:“《溫病條辨》載:‘瘟疫之邪,自口鼻而入’。我等那日距患者家門尚有十餘丈,應無大礙。”話雖如此,他的手卻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正當眾人忐忑不安時,麥克萊恩博士走進食堂,拍了拍手引起注意:“諸位同學,鑒於當前疫情,今天的細菌學課程將提前進行。我們將講解鼠疫桿菌的特征和防治。半小時後,西苑實驗室集合。”

這個訊息讓學生們既緊張又興奮。細菌學是醫學堂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因為它展示了西醫最引以為傲的微觀世界。

西苑實驗室比生理學教室更加“西化”。大理石實驗台上擺放著各種玻璃器皿、酒精燈和實驗器械,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幾台黃銅製成的顯微鏡。

麥克萊恩開門見山:“肺鼠疫由鼠疫耶爾森菌引起,這種細菌最早由法國醫生耶爾森和日本學者北裡柴三郎在1894年香港鼠疫期間分彆發現。”他在黑板上畫出桿菌的形狀,“它長約1-2微米,寬約0.5微米,革蘭氏染色陰性。”

梁啟遠舉手提問:“博士,如此微小的細菌,如何能致人死命?”

“問得好。”麥克萊恩從冷藏箱中取出幾個玻片標本,“這就是今天你們將通過顯微鏡看到的——包括鼠疫桿菌在內的多種病原菌。”

學生們排隊依次觀察。當林聞溪湊到目鏡前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無數細小的桿狀生物在視野中遊動,有的單獨存在,有的連成鏈條。這就是致人死命的鼠疫桿菌?這就是祖父曾說過的“癘氣”的物質形態?

“太不可思議了...”林聞溪喃喃自語。在青囊鎮,他學過“邪氣”致病理論,但那些始終是抽象的概念。而現在,他親眼看到了具體的“邪氣”。

麥克萊恩講解道:“鼠疫桿菌通過跳蚤叮咬或在肺鼠疫情況下通過飛沫傳播。進入人體後,它們會抑製免疫係統的反應,大量繁殖,導致組織壞死和敗血癥。”

顧靜昭觀察後卻提出質疑:“博士,這些微小生物確實存在。但如何證明就是它們引起疾病,而非疾病導致它們產生?中醫認為,‘邪之所湊,其氣必虛’,若人體正氣充足,縱有外邪亦難致病。”

麥克萊恩點頭:“很好的問題。科赫法則回答了這一點:第一,相同的病原體存在於所有患者體內;第二,能從患者體內分離出該病原體;第三,純培養的病原體能使健康個體患病;第四,能從實驗感染的個體中再次分離出相同病原體。”

他展示了相關實驗記錄的圖紙:“1884年,科赫和他的團隊已經通過實驗證明瞭霍亂弧菌與霍亂病的關係。鼠疫桿菌的病原性也通過了同樣嚴格的驗證。”

沈惟敬觀察後沉思道:“如此說來,西醫所謂病原菌,與中醫‘外邪’概念確有相通之處。隻是中醫概括為六淫邪氣,西醫則具體到各種細菌病毒。”

秦若虛獨自在角落觀察,不時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林聞溪注意到,他畫的不僅是細菌形態,還有想象中的細菌與人體相互作用的示意圖。

課程結束後,學生們三三兩兩討論著剛纔的見聞。

梁啟遠興奮地說:“看到了嗎?這就是科學!中醫還在談論虛無縹緲的‘邪氣’,西醫已經找到了具體的病原體!”

顧靜昭搖頭:“隻見樹木不見森林。即便確認了細菌存在,如何解釋在相同暴露下,有人患病有人無恙?這不正印證了‘正氣存內,邪不可乾’的道理?”

李文瀚若有所思:“《素問》雲:‘聖人避虛邪之道,如避矢石然’。若知矢石為何物,避之豈不更加精準?知其菌,防其侵,與中醫防病理念並不相悖。”

林聞溪沉默良久,忽然問麥克萊恩:“博士,既然已知鼠疫桿菌形態特性,西醫如何治療?”

麥克萊恩麵色凝重:“坦白說,目前西醫對鼠疫的治療方法有限。血清療法有一定效果,但並非總能成功。最重要的是隔離消毒,防止擴散。”

這話讓崇西派學生們大為驚訝。他們原以為西醫對此等疾病應有神效。

麥克萊恩繼續道:“事實上,我正在研究中醫治療瘟疫方劑的有效成分。比如你們常用的黃連、金銀花、連翹等,實驗室顯示它們確實有抑菌作用。”

這句話引起了轟動。一位西醫學教授公開承認研究中草藥?

麥克萊恩看著學生們驚訝的表情,微微一笑:“科學的精神是求真,不是站隊。無論中醫西醫,能治病救人就是好醫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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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林聞溪主動找到秦若虛:“秦同學,我看你畫了很多細菌與人體作用的示意圖,能分享一下你的見解嗎?”

秦若虛略顯驚訝,但還是打開了筆記本:“我認為中西醫對疾病的理解可以互補。西醫看到了病原體,中醫看到了人體反應。就像鼠疫,既有外來的‘癘氣’(細菌),也有內在的‘正氣虛’(免疫力下降)。”

他指著自己畫的圖:“若將人體比作城池,細菌如外敵入侵,城牆堅固(免疫力強)則敵難攻入;城牆破損(免疫力弱)則敵易攻入。禦敵既需加固城牆(增強體質),也需直接殺敵(抗菌治療)。”

林聞溪眼前一亮:“這個比喻精妙!所以中西醫不是對立,而是針對不同層麵的問題。”

秦若虛難得露出微笑:“正是。可惜大多數人執於一端,不見全域性。”

兩人正交談著,陳景堯監事匆匆走來:“聞溪,正好找你。衛生局邀請醫學堂師生參與疫情防控,麥克萊恩博士推薦了你和其他幾位同學。你可願意?”

林聞溪毫不猶豫:“學生願意!”

陳監事點頭:“好。但切記,務必做好防護。無論中醫西醫,醫者自身安全亦是重要。”

疫情防控隊由中西醫教員和學生混合組成。林聞溪驚訝地發現,秦若虛也在其中,還有周振邦、沈惟敬等人。

他們的第一項任務是在城南疫情區進行消毒和宣教。穿著防護服,戴著口罩,學生們挨家挨戶發放消毒藥水,講解防疫知識。

在一處擁擠的大雜院裡,林聞溪看到一位老中醫正在為居民診脈開方。好奇之下,他上前觀看。

老中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西醫局的?來消毒的?”

林聞溪恭敬回答:“老先生,我們是醫學堂的學生,中西醫都學。您這是在防治鼠疫?”

老中醫哼了一聲:“鼠疫古已有之,老夫用《鼠疫彙編》中方劑加減,已治得好幾個發熱患者了。”他遞過一張藥方:“你們西醫既然信那些小蟲子,不妨看看這方子能不能殺蟲子。”

藥方上主要是黃連、黃芩、連翹、板藍根等清熱解毒藥材。

回到醫學堂,林聞溪將藥方拿給麥克萊恩看。麥克萊恩很感興趣:“我們已經實驗證實黃連素有廣譜抗菌作用,黃芩苷也有抑菌效果。或許這些草藥中確實含有能抑製鼠疫桿菌的成分。”

他當即安排實驗室進行藥液抑菌實驗。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老中醫的方劑煎液確實在體外能顯著抑製鼠疫桿菌生長!

這個訊息震動了醫學堂。連最堅定的崇西派也不得不承認,中醫方劑確實有科學依據。

梁啟觀看著實驗報告,喃喃自語:“難道中醫不是純粹的玄學?”

顧靜昭則感慨:“千年經驗,必有其道理。隻是古人不知細菌為何物,但從實踐中找到了應對之法。”

疫情防控期間,林聞溪和同學們白天參與實地工作,晚上研究中西醫防治方案。他們發現,中西醫結合似乎效果最好——西式的隔離消毒阻止了疫情擴散,中醫的方劑則對早期患者有較好療效。

一天深夜,林聞溪在實驗室偶遇仍在工作的麥克萊恩。

“博士,這麼晚還在工作?”

麥克萊恩從顯微鏡前抬起頭:“我在看你們提供的藥方對鼠疫桿菌的作用方式。很有趣,它似乎不僅能直接抑製細菌,還能增強白細胞吞噬功能。”他停頓了一下,“林,你知道嗎?科學最大的敵人不是無知,而是傲慢。我年輕時認為西醫代表一切真理,後來才發現醫學的海洋比想象中廣闊得多。”

他指著顯微鏡:“這個儀器讓我們看到了前所未見的世界,但它不應該讓我們對看不見的世界視而不見。中醫的整體觀念和辨證論治,或許正是現代醫學缺失的一環。”

林聞溪沉思著這番話。顯微鏡下的世界確實令人震撼,但它隻是真相的一部分。真正的醫學,應當既見微知著,又從宏觀把握。

疫情持續了一個月後終於得到控製。醫學堂的師生們因貢獻突出受到衛生局表彰。更重要的是,通過這次實踐,許多學生對中西醫有了新的認識。

期末的細菌學考試中,有一道題是“論述細菌學說與中醫外邪理論的關係”。林聞溪在答捲上寫道:

“顯微鏡讓我們看到了‘邪氣’的物質形態,但疾病的本質不僅是微生物與人的鬥爭,更是人體內外環境的失衡。中醫強調‘正氣存內,邪不可乾’,與現代免疫學理念相通;西醫針對病原體的治療方法,則可視為中醫‘祛邪’思想的具體化。二者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不可偏廢...”

答卷末尾,他畫了一個小小的顯微鏡,鏡筒中卻飛出了一隻中國傳統的風凰。

成績公佈後,麥克萊恩特意找到林聞溪:“你的答卷很有見地。科學和傳統不應該是敵人,而是探索真理道路上的同伴。”

林聞溪望向窗外,秋意已深,杏葉金黃。顯微鏡下的世界令他震撼,但更讓他震撼的是醫學的廣闊和深邃。在這個大變動的時代裡,中西醫的碰撞與融合剛剛開始,而他們這一代人,將見證並參與這場醫學革命。

乾坤之大,既在顯微鏡下,也在方脈之間;醫道之廣,既需專精一藝,更需融會貫通。林聞溪知道,自己的醫學之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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