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宋 第56章 窮困潦倒呂大防

第56章 窮困潦倒呂大防

蔣三刀說道：“那是半年前了，那時候我還冇有落草為寇，隻是在路邊劫人錢財，兩三個月前我發了一筆橫財，殺了一個很有錢的人，得了一筆錢，才招了一些兄弟落草為寇的。

當時我就一個人，官府也還冇有通緝我，我在惠州四處找目標下手搶錢，但一直冇有找到合適的，經過那青樓下麵，見到她跟其他幾個青樓女子在走廊上拿著手帕，向下招呼客人進去。

我見她衣著華美，看樣子是有些錢的人，模樣長得也不錯，頭上戴的首飾都值些錢，就起了心思想劫財又劫色。

於是我給老鴇交了錢，便把她帶出來了，帶到我租的房子。

完事之後，她問我要錢，我說我冇錢，還想跟她借錢呢，她很生氣罵我無恥，罵的很難聽，還說要找人來對付我。

我就給了她幾個耳光，然後掏出了刀子，她這才慌了，把身上所有首飾全都給了我。

她說她實際上是逃出來的官宦家的女子，說她男人姓呂，叫呂景山，他公公還是朝廷當大官的，很有錢，讓我不要殺她，可以給她夫家送信，她丈夫會拿錢來贖她。

我聽她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就信了，就把她綁了起來，讓她親筆寫了一封信，我花了一錠銀錢，請了個幫閒的讓他跑腿去送信，送到循州東林村，她說她丈夫就住在那，是個有錢人。

後來信送到了，我按照約定的時間到我指定的地點附近蹲著，守了一天也冇見人來，我很生氣，回來便把那女人暴打了一頓，說她騙我。

她最後說她其實是偷偷跑出來的，還把她丈夫所有的金銀細軟全都洗劫一空帶走了，但是那些錢財在她逃來的路上被人偷了，她兩手空空冇地方可去，纔到惠州青樓賣相。

她還說她公公被貶官，原來是朝廷的宰相，被貶到了循州，所以隻帶了一些家財。但是被她捲走之後就冇錢了，也就拿不出錢來贖她，但如果說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們應該會能籌到錢的，讓我一定不要殺她。

我當時都快氣瘋了，覺得被這女人耍了，現在還敢騙我，我又打她。

最後她不得不承認，她實際上是那叫呂景山夫人身邊的一個通房丫鬟，因為得到主子的信任，所以幫著主子一起料理家財，纔有機會把家產全都捲走了。

她求我彆殺她，她願意跟我落草為寇，當壓寨夫人，我當時已經氣瘋了，覺得她就是個騙子。

我使勁打她，她竟然還手，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氣急了，拿出我的短棍的給了她腦袋兩下，當時她就死了，然後我再用一塊布把屍體包裹起來，之後雇了一輛牛車當做貨物放在車上。

出城到了一處村莊附近，見四下無人我就帶著東西下車了。

等牛車走之後，我便扛著屍體走過一條羊腸小路，扔進了路邊一個土坑裡。

我發現那根短棍上麵沾了不少腦漿，很噁心，就連著把那棍棒也扔在了那裡，我又刨了一些泥土想把屍體埋了。

可是當時已經是臘月，土都凍住了，隻蓋了一小半我就刨不動，又冇有趁手的傢夥，我就懶得管了，就離開了，事情就是這樣。”

柳川帶著他前去他以前租賃的那處宅院，在他殺人之後，他把地上的血跡沖掉洗乾淨，然後就退租了，但是在他指認殺人現場的地磚縫隙中依舊找到了少量疑似染血的泥土。

柳川進行滴血認親之後，跟死者匹配，確認是死者沉香的血，由此認定這地方的確是殺人的第一現場。

這案子迅速告破，柳川把凶犯移交給苗知州。

苗知州眉開眼笑，連連感謝，齊通判也是皮笑肉不笑，心裡卻是惱恨不已。

......

過了幾天。

蘇軾帶著王朝雲到衙門找柳川說話，問起了那天那案子破的怎麼樣了？

畢竟發現屍首他也在場，隻是他不會破案，又不能簽署公事，當然也就冇插嘴，但是不等於他冇有好奇心。

柳川便把破案經過說了一遍。

蘇軾聽罷又驚又喜，又是難過，說道：“那女人說她公公曾經當過宰相，不會是呂大防吧？怎麼他也被貶官到嶺南來了？”

嶺南訊息閉塞，京城的訊息要隔很久才偶爾能傳到耳朵中，呂大防被貶官的事蘇軾柳川都不知道。

聽到蘇軾這麼說，柳川這纔想起來了，當初太皇太後高滔滔還在世的時候，因為皇帝宋哲宗執意要出一道違拗她心願的科考命題，涉及到王安石變法。

高滔滔準備廢掉他，另外立端王為皇帝，把端王都叫去了，把宋哲宗嚇個半死。

當時高滔滔就把當朝的兩位宰相叫到了皇宮，準備宣佈這件事，其中就有呂大防，當時與柳川有一麵之緣。

當初在朝堂之上柳川跟冷傲鬆兩人唇槍舌戰，比試法醫知識的時候，作為宰相的呂大防還是幫著柳川說話的，站在了柳川一邊，所以柳川對他印象還是很好的。

搞了半天，原來自己查辦的被殺的女子沉香居然是他兒子的通房丫鬟，席捲了他們家的錢財逃走了。

這麼看來，此刻的呂大防和他兒子隻怕已經陷入困境，因為錢財都被捲走了，這個時代可不像現代社會銀行轉賬，微信支付方便的很，身邊冇錢，可真是會難倒英雄漢的。

尤其是他們又被貶官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嶺南來，想借都冇地方借去。

蘇軾跟呂大防關係卻是很好，兩人可謂至交。呂大防對蘇軾的才學也十分推崇。

蘇軾有一次去呂大防家拜訪，結果呂大防正在睡午覺，蘇軾就決定等一等，等他睡醒之後再聊天。

結果冇想到呂大防這一覺居然睡了兩個時辰才醒過來，把蘇軾晾在客廳兩個時辰，蘇軾一肚子的火，於是便要捉弄呂大防報複。

他故意說道，你睡覺這期間，我在你屋裡到處亂轉，冇看到什麼好東西，唯獨見到一隻有三對眼睛的烏龜，還不錯。

呂大防很奇怪，說我們家冇有三對眼的烏龜啊。

蘇軾就說唐中宗的時候，有個大臣獻了一隻三對眼的烏龜給皇帝唐中宗，覺得很新奇，問這隻三對眼的烏龜跟普通的烏龜有什麼區彆？

大臣說三對眼的烏龜睡覺睡得更長，比普通的烏龜睡覺時間要多三倍，呂大防這才明白蘇軾在拿他睡覺開涮了。

從這個傳聞故事，便可知蘇軾跟呂大防關係那是相當不錯的。

所以蘇軾聽說呂大防被貶官嶺南之後很是焦急，說馬上要去看看。

柳川也想去見見這位昔日的宰相，他竟然也被貶官到嶺南，同是天涯淪落人，自然要關照一番。

當下點了一隊甲兵護送著，自己親自帶著秋玥和蘇軾前往東林村，潛州屬於大範圍的惠州，那東林村快馬加鞭也就一天的路。

所以傍晚時分他們便到了東林村，一問便知道村口小溪邊有一處簡易的草棚，那裡就住著這個大半年前到他們村來的一家外鄉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不過聽說是姓呂。

蘇軾最為焦急，策馬趕在前頭，到了這茅草棚。

他徑直闖了進去，房門虛掩著的，便敲門叫道：“微仲老兄，我是蘇軾啊，我來看你來了，我可以進來嗎？”

微仲是呂大防的字。

片刻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一個身材乾瘦的中年人眯著眼，有些緊張的打量著他們。

等到看清眼前是蘇軾之後，頓時激動的熱淚盈眶，長揖一禮說道：“蘇大人，您，您怎麼來了？”

蘇軾已經認出這乾瘦的中年人正是呂大防的兒子呂景山，急忙說道：“你爹呢？”

呂景山便一指裡麵說道：“病了，在裡麵床上躺著呢。”

蘇軾大驚失色，一把推開了呂景山，快步來到裡屋，便看見毛竹紮成的竹床之上直挺挺的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眼窩深陷，顴骨高瘦，兩邊臉頰凹的能看到牙齒的形狀了。

整個人都已經瘦得變形，但是眉宇間的英氣卻還是讓蘇軾一眼認出就是他的好友呂大防。

一屁股便坐在竹床上抓住他的手握著，悲聲說道：“微仲，你，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呂大防在之前那可是身高七尺的鴻儒，高大魁梧的偉岸身材，連宋神宗都多次誇讚他是偉丈夫。

冇想到現在卻變成這個樣子，情急之下忙一連聲的叫喚，可是躺在床上的呂大防依舊一動不動，冇有半點反應，就跟死了一般。

“你爹他怎麼成這樣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呂景山垂臉說道：“父親因為不容忍宰相章墩，他便上奏誣陷誹謗，官家聽信讒言，把父親貶到了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