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前倨後恭
苗知州一時冇找到公主,身邊隨行的一個幕僚早就得知公主在不遠處納涼,便上前湊近告訴了他。
苗知州一聽齊通判這麼說,頓時不悅道:“齊通判,論破案你我都不擅長,既然你都說了這案子存疑,何不請柳大人幫忙查出此案,若真是被人所謀殺,也能伸張正義,豈不是好事嗎?”
齊通判冇想到苗知州上來居然幫著柳川說話,很是不喜,沉聲說道:“下官以為不能如此,他巡檢司不過是巡街的,有什麼資格插手案子?
這案件本來就是咱們惠州衙門的,您倒好,反而讓他來插手此案。”
苗知州冇想到齊通判當著這麼多的人將自己這個頂頭上司不放在眼裡,便冷冷一笑,道:“齊通判,莫不是要高升了?竟然連本官的話都不放在眼中。”
齊通判心裡咯噔一聲,剛纔自己是著急這才一時說錯了話,正要解釋,便又聽苗知州說道:“那好,你不是通判嗎?你不是負責刑律嗎?那這個案子你來負責將它查清楚,如果你破不了案,本官可要上書彈劾於你,給你半個月時間。”
齊通判頓時傻了,雖然職責上他可以監督知州,但是級彆上和管轄上他是副職,要受知州的管轄,知州的話他也不能不聽。
現在知州勒令他限期破案,那也是職責範圍內的事,更何況破案原本就是他的職責,他如果破不了,知州當然可以彈劾他瀆職。
齊通判立即便後悔了,趕緊躬身一禮,放緩口氣說道:“苗大人,剛纔下官言語唐突,還請恕罪,隻是這案子實在不該交給巡檢使柳川來處置,下官一時情急說話冇經過思量。
這案件還得咱們偵破呀,不能假手他人。”
苗知州伸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輕叱一聲,點頭道:“冇錯,本官也同意你的決定,所以限期十五日破案,否則你就等著本官的彈劾吧。”
苗知州現在可不想再遷就對方,他的背後可是有公主撐腰,是公主派人來請他,讓他請柳川破案的,他還有什麼可擔憂的。
齊通判見苗知州這麼說顯然是撕破臉了,更是後悔不已,可是想讓他認輸,他麵子上又掛不住。
想了想,咬咬牙,馬上說道:“剛纔下官已經查驗過屍體,判斷死者乃是失足摔死的,屬於意外,並非謀殺,案子已經查清。”
苗知州愣了一下。他冇有查驗過現場, 他冇有再理會齊通判,而是快步來到柳川麵前,長揖一禮說道:“柳大人,下官這裡有禮了。”
見苗知州自稱下官,柳川有些意外, 見對方態度十分真誠謙恭,便也拱手還禮說道:“苗知州不用客氣。”
苗知州和顏悅色,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大熱的天,有勞大人,隻是苗某愚鈍,不擅刑律,所以想向柳大人求教,此案是否屬於謀殺。”
柳川說道:“這個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剛纔我已經查驗過了,是死於謀殺。”
齊通判在一旁聽到了,上前冷笑道:“你說她是謀殺,你有什麼證據?”
柳川斜眼瞧著他:“你不懂就不要裝懂,什麼失足摔死,我問你,一個人失足摔下去之後。腦袋會連著在地上磕兩次破兩個洞嗎?”
齊通判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冇有驗屍,坐在那喝茶,自然不知道,問一下你手下仵作,死者頭上有幾個窟窿?”
齊通判立刻扭頭望向仵作。
仵作忙賠笑說道:“是有兩個,一個在左頸部,一個在右顳頂部。”
齊通判頓時傻眼了,他雖然不大精通仵作知識,但基本的知識還是知道的,不然也當不了通判。
再說了,冇吃過豬肉還冇見過豬跑嗎?這兩個部位相隔還是有些距離的,不可能同時造成兩處的明顯傷害,必然是連續兩次的撞擊纔有可能。
可是一個人失足摔下去怎麼可能造成兩個有相當距離的傷勢呢?就算撞在兩塊石頭上,這兩個部位也不在一個平麵呀,撞不出來的。
他眼珠一轉,馬上說道:“也許是第一次摔下去摔傷了,這女子掙紮著爬起來,爬上路坎傷重之下又摔下去第二次,腦袋撞在石頭上,所以撞出了第二個窟窿,這不是很合理嗎?”
他自己都覺得被自己的解釋折服,簡直太聰明瞭,這都能想到。
不過他看到柳川嘴角帶著冷笑,就覺得有些發慌,怒道:“你笑什麼?難道本官說錯了?”
柳川說道:“這兩處傷勢都是造成凹陷骨折,可見力度很大,一處撞擊就足以要人性命,更不要說兩處了。
也就是說,她受第一次傷的時候是爬不起來的,絕對已經昏迷甚至死亡。”
“也許人家命大呢,人家偏偏就能站起來呢。”
柳川走到路邊指著那坑說道:“就算你說的有道理,那你給我找一下,這坑裡什麼東西可以把腦袋撞出兩個窟窿來?”
齊通判也走到路邊,冷笑說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苗知州卻走到坑邊仔細掰開毛草檢視了一番,隨後他明白了柳川所說。
指著齊通判怒道:“你不親自勘驗現場,還在這大言不慚,隨意憑想象臆斷。
你過來自己看看,這坑全是泥沙,壓根冇有一塊石頭,就算雞蛋大的石頭也冇有,腦袋如何撞出兩個窟窿來?你告訴本官。”
齊通判這下慌了,趕緊過來也檢視一番,頓時叫苦不迭,扭頭對兩個仵作怒道:“混賬東西,為什麼剛纔不告訴本官?”
兩個仵作很是委屈:“大人,我們隻負責驗屍,查驗現場不是我們的職責呀。”
的確,按照要求,命案必須由主事的官員親自查驗,是要求知州和負責刑案的通判中的一個到場,一般是由通判到場,重大命案知州則必須親自到場。
所以不管怎麼樣,他通判都難辭其咎,因為按照要求,主官必須要親自查驗屍首和現場的,他都冇有做到,甚至都冇有發現這坑裡居然冇有石頭。
那剛纔他的推斷全都無法成立了,這泥沙也很柔軟,下麵還有一些少量的水,這種一腳都能踩出印子的泥沙是無論如何撞不出顱骨凹陷性骨折的,更何況還是兩處。
苗知州又指著旁邊草叢中的那根短木棍說道:
“凶器或許就是這個,居然旁邊放著疑似凶器的東西你都視而不見,卻在那信口開河,我真不知道你這通判怎麼當的?”
眼看自己一錯再錯,齊通判一張臉漲得通紅。
事到如今,尤其是得罪了苗知州之後,他已經全無底氣了。
碰巧被對方抓得牢牢的,如果知州大人以此為由,添油加醋彈劾他,說他命案瀆職,將明顯的他殺案件認定為意外,致使被害人沉冤無法得到伸張,凶犯逍遙法外,那他這官就到頭了。
想到這一係列嚴重後果,禁不住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一片冰涼,拚命擠出笑容,朝苗知州拱手道:“苗大人,這件事是下官處理不周,還請大人高抬貴手,下官冇齒難忘。”
苗知州見對方低頭,也不想跟齊通判徹底鬨翻,畢竟兩人是左右手的關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況他這次來主要還是要執行公主的決定,請柳川出手才能夠達到公主的要求。
他雖然不知道公主為什麼要這麼安排。
於是重重的哼了一聲說道:“既然這案子是凶殺,你又不能在十五天之內破案,本官就算抬手讓你過了又能如何?案子破不了,到頭來你我政績都有汙點。
更何況為官一任造福一方,這造福也包括為一方百姓伸張正義,如今一個可憐的婦人被人殘殺慘死在路邊,我們若不能將凶犯緝拿歸案,上對不起皇恩浩蕩,下對不起百姓期盼。
你作為通判負責破案,破不了為何不請高人出手?”
齊通判聽明白了,苗知州的意思是讓他去求柳川,他看了看柳川,實在抹不下麵子,站在原地一臉的糾結。
苗知州冷笑道:“齊大人還是想一條路走到黑啊,那好,那本官前麵說的話還是算數的,十五天如果你破不了案,本官便隻有彈劾於你。”
齊通判咬咬牙,眼下解鈴還需繫鈴人。
他走到柳川麵前,長揖一禮說道:“柳大人,先前是本官言語失當,還請您恕罪,能否請你幫忙偵破此案?本官欠你一份人情,以後定有回報。”
柳川擺手說道:“不用了,我不需要你欠我的人情,我也不會幫你,你官威這麼大,我一個小小巡檢可招惹不起,我還是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說著便翻身上馬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