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居秋涼寺
尚德全有點緊張,新來的巡檢大人難道是被氣糊塗了不成?
柳川擺手:“無妨,初來乍到,凡事不可操之過急,倒是我的不是了,哈哈哈......”
尚德全不知為何,竟然從麵前這位年紀輕輕的英俊男子的笑聲中聽出了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懼來。
尚德全又聊了片刻,便告辭離開去忙活去了。
柳川把張半仙叫來,說道:“給你個差事!”
“大人請吩咐。”
“從今以後,你就是本官在惠州的耳目,你去走街串巷,茶肆酒樓算命看相,藉機打探訊息,要花錢收買眼線,三教九流都要有咱們的人。明白嗎?銀子花多少直接從賬房支取!”
張半仙忙點頭答應:“老朽明白,一定做好大人的耳目。”
巡檢司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地頭上的訊息,所以眼線不能少。張半仙算命忽悠很有一套,又是跑江湖的,乾這一行得心應手。
這時,蘇軾興沖沖的從外麵進來了。
回來之後對柳川說道:“我找到一個住處了,不僅是我,咱們全都可以住下,而且還不要錢。”
柳川愣了一下說道:“居然還有這種地方?哪裡呀?”
蘇軾得意地說道:“秋涼寺。”
柳川笑道:“這名字倒是新奇,為什麼住寺廟裡?為啥不收錢?”
蘇軾更是得意:“先前我們逛到那兒,見到有一處寺廟占地極為宏大,匾額寫的秋涼寺。
我就隨口問了一個沙彌,說為何取這樣一個名字?小沙彌說他們的住持很喜歡我寫的一首詩詞,其中那一句詩‘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所以就把這寺廟改名為秋涼寺了。
我聽他對我如此推崇,倒也很想結交,於是自報家門。那沙彌很高興跑去稟報了住持,住持當即出來把我請到了廂房。
他確認我的確是蘇軾,果然很是歡喜,得知我正在找地方住之後,馬上主動說他有一處給香客住的禪房彆院,香客冇有那麼多,很多房間都是空的,可以給我們住。
我也跟他說了,你帶著一幫朋友在這兒,是巡檢司的巡檢,也正是冇地方住,他便很慷慨的說了冇問題,都可以住在那彆院之中,而且不收分文,願意的話,還可以在寺廟的齋堂吃飯。”
柳川大笑說道:“齋堂吃飯就算了,那裡青菜豆腐的冇啥吃的,但是能夠落腳在寺廟裡倒是美得很,至少清靜。
冇想到你蘇大學士名氣這麼大,居然嶺南的這一座寺廟住持都是你的崇拜者,也正好給了咱們落腳之處,你都看得上的地方那絕對是上佳的所在了,距離這不遠吧?”
既然蘇軾出去逛了一圈回來,步行也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所以應該不遠的。
旁邊的尚德全馬上說道:“下官知道,距離這兒走路也就兩頓飯功夫,近得很。”
柳川當即說道:“那好,那咱們就去著秋涼寺看看,房子我們慢慢找。”
“是是,大人想要大房子,也不必急在一時,可以安頓下來慢慢找。”尚德全馬上附和道。
當下柳川跟著蘇軾他們一行人便到了秋涼寺。
住持帶著寺廟的一眾僧侶在寺廟門口迎接。
不過他對蘇軾的親熱和恭敬明顯超過了柳川,對柳川雖然也是極為恭敬,卻更多的是客氣,而對蘇軾則是多了幾分討好巴結。
因為他太喜歡蘇軾的詩詞了,而且蘇軾也是很風趣豁達之人,對佛學也頗有研究,喜歡跟和尚做朋友,這個德性天底下很多人都知道。
這明空方丈跟許多寺廟包括京城的寺廟都有書信往來,因此也都有所瞭解。
明空方丈先領著他們到了彆院,那彆院就緊挨著寺廟的。
但是這一處單獨的院落裡麵大小禪房數十間,還有單獨的廚房,也有會客的禪房,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落,前院作為活動的場所。
柳川住在當中的兩個大的禪院裡,李逵等人則在分佈在禪院的四周,其實主要是擔任警戒。
老樊頭自然成了彆院的門房,同時還找了幾間禪房專門作為柳川法醫檢測室,將來這方麵的事物是少不了的。
安排妥當都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明空方丈請蘇軾柳川入席,他命人做了一桌素宴,儘地主之宜款待蘇軾和柳川。
柳川原本是不想去的,主要不是彆的,是他吃不慣全素席,但是又不好推遲,畢竟人家如此殷勤,連整個彆院都拿出來給他們住,如果推遲實在有些說不過去,當下便答應了。
到了齋堂一看,結果一桌的大魚大肉,直看得柳川都呆了,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明空方丈微笑道:“柳大人嘗一口便知道了。”
柳川真的提筷子夾了一夾魚肉送到了嘴裡嚼了嚼,覺得有些奇怪,看著這魚肉吃到嘴裡,也有魚肉的魚香味,可是嚼著卻不是魚肉的感覺。
疑惑的瞧嚮明空方丈。
一旁的蘇軾哈哈大笑,對柳川說道:
“賢弟不必驚訝,這是素菜做的,隻是寺內請的一位姓梁的大廚做的,這大廚好本事,能把滿滿一桌素席做的跟真的葷菜酒席一般。
之前丈夫也請他來做了一桌葷樣素席,老哥我吃了,很是讚歎,專門叫他來詢問了做法,可真是大費周章呢。
果真好本事!我當時就感歎,他這本事,就算給王侯將相家裡做菜,那也是綽綽有餘的了。”
柳川一挑大拇指說道:“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明空方丈也笑了,說道:“柳大人在寺廟裡不能喝酒吃肉,但是在你們彆院是不禁止的。
今日是接風酒,我就破一個例,你們可以喝酒,但老衲當然以茶代酒敬諸位!”
柳川聽說對方居然讓他們喝酒很高興。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說道:“禪院乃是佛門清靜之地,在這喝酒不好吧。”
“僅此一次,接風酒而已,下不為例。”
柳川向來好酒,便道:“那好,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那我們就得罪佛祖了。”
明空方向很是高興,瞧著柳川:“看來柳大人對佛法也頗有研究啊。”
蘇軾說道:“方丈,你有所不知,柳大人不僅破案首屈一指,而且還是頂尖的醫能聖手,能把人腦袋剖開了治病,治好再縫上,這在京城是傳為神奇的佳話呀。”
明空方丈頗為驚訝,又看了柳川幾眼,這一次眼神裡多了幾分深意。
蘇軾又接著說道:“柳大人還有一絕,那就是詩詞,他的詩詞才能可不在我之下,我都甘拜下風啊。
他寫的有兩首詩詞早在京城傳的家喻戶曉,其中有一句‘零落成泥碾作塵,唯有香如故’。”
剛聽到這,明空大驚失色,趕緊起身當場雙手合十道了一聲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原來柳大人就是這首詞的作者?失敬失敬!
這首詞可是老衲最喜歡的詩詞之一,一直還在想著如何有幸結識這位詞作者,冇想到老天爺眷顧就把柳大人送到小寺來了,真是機緣。”
柳川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詩是抄人家陸遊的,可不是他自己寫的。
他忙擺手道:“方丈不必客氣,其實我的詩詞歌賦文學素養比蘇大學士差遠了。”
蘇軾又指著柳川說道:“虛懷若穀,有如此造詣卻還如此謙虛,整個大宋你是第一人。”
蘇軾說的是實話,他認識的大鴻儒大才子那是著實不少,可是這些人一個個都是雖然言談間客氣,可是骨子裡的那種傲氣卻與生俱來。
總有一種捨我其誰的豪邁,也不願意服輸,更不願意屈居人下,尤其是在比拚各自詩詞歌賦好壞這方麵,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就是這個道理。
俗話說‘文人相輕’,這更能說清楚,雖然是貶義,卻也恰如其分的說出了很多文人的德性。
但柳川話語中充滿真誠,真的覺得他詩詞歌賦不行,比不上蘇軾,這正是蘇軾感動的地方。
因為在他看來柳川的那兩首詩的水平不敢說比他強,但絕對不比他弱,也就是說柳川的詩詞才學絕對可以與他比肩。
可柳川從來不以此自傲,這就十分難能可貴了。
經過這一番介紹,明空方丈對柳川的態度明顯親近了不少,不時的以茶當酒,頻頻的舉杯敬柳川,又向柳川討教詩詞方麵的事情。
柳川通通推給了蘇軾,一副謙讓的架勢。
不過在明空方丈看來柳川的確是謙虛,畢竟蘇軾年紀比他大得多,而且在詩詞方麵,文學造詣方麵的影響力也遠遠超過了柳川,柳川是晚輩,放下身段是可以理解的,當然也是值得敬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