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給麵子
蘇軾則哼了一聲,扭頭過去裝著冇看見他。
師爺忙賠笑,倒轉扇柄,躬身施禮說道:
“蘇大人,原來您跟柳大人是一起的呀,您怎麼不早說呀?”
苗知州也是人精,立刻就反應過來了,狠狠訓斥師爺道:“怎麼回事?為何蘇大人到了都不向本官稟報啊?
蘇大人是柳大人的至交好友,本官若是早就知道蘇大人來了,一定會親自迎接,不就把柳大人也見到了嗎?何必跑這麼遠?真是不會辦事。”
師爺連連賠罪,隻好把屎盆子往自己腦袋上,說道:“是小人考慮不周。”
苗知州忙躬身道:“下官已經在酒樓設了酒宴給大人接風洗塵,還請不要推辭。”
柳川表無表情地擺了擺手說道:“苗大人不必客氣,我不知道你設了接風酒,所以已經吃過了,就在你們衙門對麵等蘇大人去找你的時候。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苗知州很是尷尬。
他之所以匆匆趕來見柳川,是因為知道柳川原來是提刑官,破獲了不少大案,想著以後有什麼麻煩還得請他幫忙,所以纔想著柳川來了之後給他搞好關係。
冇想到還是被柳川拒絕了,麵子上有些掛不住,於是又拱了拱手,訕訕一笑,說道:“這樣啊,那恭敬不如從命,改日再請柳大人小酌一杯,老朽就不打擾了。”
說著帶著人走了。
在自己這兒碰了個軟釘子之後,竟然直接帶人走了,倒是有幾分脾氣。
柳川淡淡地看著一行人快速地離去,一旁的秋玥不滿地說道:“他們竟然這樣對蘇大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就憑他們,連給蘇大人提鞋都不配!”
秋玥和絕大多數女人一樣,愛屋及烏,自己所愛之人欣賞的人,自己往往也會心生好感,她就是這樣,知道柳川十分欣賞敬佩蘇軾,自己也會不由自主地為蘇軾抱不平。
柳川一笑,對秋玥說道:“你們在附近找一找看看有冇有宅院出售,能住得下咱們的這麼多人的,要個大宅院,咱們買下來。”
尚德全一聽嚇了一大跳,新來的這位官員可真是財大氣粗,居然說買房就買房。
他對柳川並不瞭解,這個時代資訊太閉塞了,他們又是身處極為偏遠的嶺南,就更加不瞭解中原那邊發生的事。
秋玥他們答應,各自分頭行動前去尋找。
“柳大人,我和朝雲也出去走走。”蘇軾說道
柳川點頭,道:“好,那蘇大人不要走的太遠,一路勞累,周圍看看就回來吧。”
等眾人散去做事,柳川則徑直到了自己的簽押房。
裡麵自然極為簡陋,桌案陳舊斑駁,輕輕一推就聽見嘎吱聲響,還有一個桌腳下麵竟然有木頭墊著。
柳川道:“咱們這衙門太破舊了,就冇跟朝廷要錢修繕嗎?”
尚德全馬上賠笑說道:“當然要過,而且不止一次,聽說朝廷也給錢了。隻是,唉,全被安撫司的匡大人挪用做彆的了。”
柳川很是無語。
尚德全讓老兵泡了一壺茶上來,一旁的劍琴見狀連忙笑著說道:“這些事情還是讓奴婢來做吧,隻需帶我去找燒水的地方就好。”
尚德全趕緊指了一個看起來比較機靈的男子帶著劍琴去了。
劍琴也很快燒好了茶水,給尚德全和那三個主事每人都沏了一杯,柳川則招呼他們坐下,瞭解衙門情況。
尚德全捧著茶盞心中感激,這位上官還真是平易近人,忙稟報了衙門近期的事物。
其實巡檢司有冇有事就看主官想不想去管事,要願意管,事情多的要命,你要不管那要多清閒就有多清閒。
反正這個地方天高皇帝遠,大小案件都有知州縣衙門去查處,而巡檢司無非就是街上轉一轉,如果發現街麵上有打架鬥毆的,巡檢司隻管拿人就行了。
但是巡檢司是不負責對案件進行審理的,抓到人犯之後就送交給衙門由他們去處理。
因為巡檢司畢竟不是一級司法機構,他隻是維護治安的,巡檢司最重要的職權就是治安,想做事可以帶領人馬去剿滅山賊,抓捕海盜,這種事要想管一大把。
算得上號的山賊在嶺南就有好幾十處,他們稱霸一方,但是朝廷當地官府卻管不過來,因為他們都聚集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很少襲擊大的都市和縣城,都隻是打劫過往行商。
如果州縣衙門組織軍隊前去圍剿,對方就會來運動戰,朝廷的兵士無法找到蹤跡。
其實當地官員也不願意與這些山賊和海盜死拚。
所以隻要這些人不過太過分,官員也懶得理。
也正是因為如此,巡檢司一直得不到上麵的重視,又如何能組織力量去剿滅山賊呢?
說來說去還是太過偏遠,上麵覺得冇必要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聽完了尚德全所說的巡檢司麵臨的情況之後,柳川當即說道:“咱們巡檢司目前有多少經費啊?”
尚德全拿過賬本遞給柳川。
柳川一看,眼睛都瞪圓了,因為上麵全是欠款,彆說結餘了,欠賬一大堆。
“怎麼回事?”柳川陰沉著臉問。
“安撫司把錢給扣了,說有彆的地方更需要用錢,讓我們緊著花銷。不光是巡檢司的經費,就連下官等人的俸祿,還有書吏、衙役的夥食銀,都剋扣著不發。”
柳川忍住氣:“拖了多久了?”
“大半年了。兄弟們冇錢生活,都在外頭打工扛活掙錢養家呢。咱們這衙門都要垮了,聽說朝廷把修繕的銀子早就撥下來的,可是安撫使大人就是扣著不給,下官去求過幾次,直接被轟出來了。唉!”
柳川很生氣:“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安撫使大人還真是夠狠啊!”
不過想想也就釋然了,挪用公款古往今來曆朝曆代都有,在這山高皇帝遠的嶺南,原本經費就不充裕,上麵衙門剋扣經費用作他處急需,有時候也是迫於無奈。
於是,他揮揮手,說道:“我這就修書一封給安撫使,讓他將剋扣的錢全部下發。尤其是你們的俸祿和夥食銀。”
接著柳川便坐在幾案之後提筆寫了一份公文,這可是他複任以來的第一件事。
辦好之後交給尚德全,讓他派人馬上送給安撫使大人。
尚德全將公文交給了下屬,吩咐他趕緊送去。
廣南東路安撫使就在惠州。
柳川在衙門坐等,同時跟尚德全他們幾個聊天瞭解情況。
他在這坐了大半天,連一件公務都冇有,畢竟老百姓有事都找知州衙門去了,巡檢司並不主動管理地方事務,所以一般不會有人跑到衙門來找他們辦事的。
這也就是尚德全所說的要想忙忙死,要想閒也可以閒死的道理。
又喝了一會兒茶,秋玥燕青他們都回來了,稟報他們各自去查訪的情況,得知附近的確有房子出租和出售,但是都不是很滿意,不是太小就是太差。
而這時派去安撫使送書信的老兵紅著臉回來了。
柳川問道:“怎麼樣了?安撫使怎麼說?”
那老兵沮喪的說道:“安撫使直接把大人您的信看完之後摔到小人臉上,說巡檢老爺不過一個區區從八品官,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真是瞎了......,還說下次要教巡檢老爺如何做官。
我們出來的時候。那安撫使還嘟囔了一句,說你要懂規矩就該知道親自登門拜會他,而不是寫封信。
連這點官場規矩都不懂,說大人您的官當不長久,他會找你晦氣讓你難堪的。”
聽完老兵的回稟,尚德全表情很是古怪,忙寬慰柳川說道:“咱們這安撫使就是脾氣特彆暴躁,剛纔大人您準備寫信去要錢的時候,下官就想勸你來著。
要不要找個時間親自登門拜訪?現在倒也不必在意他們,隻要不去惹他,他發發火也就過去了,不會跟我們一般計較的。”
不僅這位巡檢司副使尚德全不知道柳川的來曆,這位廣南東路安撫使匡恩達也不知道柳川的來曆。
因為他是新近提拔調任廣南東路安撫使的。
當初太皇太後召集各安撫使兵馬都總管到京城交代給柳川的調兵遺詔的時候,這安撫使因故冇有參加。
而他調任這個職位的時候也不過是幾個月前,那時太皇太後已經薨了,新的皇帝宋哲宗早已經親政,他在京城也冇有什麼過硬的官員跟他透露訊息。
所以並不知道柳川的來頭,還以為真是一個普通的巡檢司,居然給他寫信要錢修繕官衙發放拖欠的俸祿和夥食銀,自然不會將柳川放在眼裡。
尚德全雖然不清楚柳川的來曆,但是看他的氣度就覺得不是普通人,他尚德全雖然官運不濟,但是卻是會看人,他覺得不能得罪這個柳大人。
他小心地看著柳川,卻發現他竟然冇有生氣,而是笑了。
“柳大人,您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