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爛的巡檢司
一路倒也太平無事,這一天他們終於到了惠州。
宋朝的惠州雖不比京城富庶熱鬨,,但在嶺南算得上一處重地,所以街上也是人流湧動,摩肩接踵。
柳川帶著秋玥等人興奮而好奇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惠州是海港,對外貿易的重要集散地。所以在這聚集了來自異域的人,甚至還能見到金髮碧眼、高鼻梁、深眼窩的西洋人,操著各種口音和蹩腳的漢語,在街邊商鋪討價還價,或者在酒樓瓦肆高談闊論,說著聽不懂的語言。
而路過的百姓似乎已經見怪不怪,視若無睹了。
柳川對蘇軾說道:“蘇老哥,我先陪你去看看你的住處,若不行就跟我住一起。”
兩人在路上就已經說好了以後以兄弟相稱。蘇軾雖然比柳川大了差不多兩輪,但對柳川格外看重,很希望結交他這個小兄弟。
當下蘇軾搖頭說道:
“不用擔心老哥我,我能找到地方住。我又不是第一次被貶官了。再說了,一路都讓你照料,到了這裡還要住在你的府衙,我這老哥也太不成話了。”
曆史上,蘇軾被貶惠州,到達的時候的確連地方都冇有住的,後來是住在了和尚廟裡。
於是柳川說道:
“現在時辰還早,不如先去知州衙門報到,然後咱們一塊找地方住。我那巡檢司或許也不好,得在外來租房呢。”
蘇軾點點頭,心裡感激,和柳川一起來到了惠州衙門府衙。
蘇軾貶官是惠州安置,這個安置是要接受當地官員的監督管理的意思,得隨時彙報自己動態,實在是憋屈的很。
到了惠州衙門。
門口值守的兩個衙役懶洋洋的看了蘇軾的調令之後便讓他等著去通傳,老大不情願地磨磨蹭蹭慢吞吞往裡走。
柳川瞧出名堂,跟自己的門房老樊頭打了個眼色
老樊頭老於事故,自然明白,忙追上去賠笑說了幾句好話,在其中一個衙役手裡他手裡塞了一錠銀子。
那衙役拿在手裡顛了顛,和另外一個人對視了一下,嘴角這才露出一絲笑容,回頭給柳川一行人拱拱手,說是稍等,隨後飛一般的跑進去通報去了。
蘇軾久在官場,何嘗不知道這種規矩,隻是他不屑於為。
見柳川這樣,苦笑,人家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拒絕。
很快拿了銀子的衙役快步出來,讓蘇軾進。
柳川便說在門外等候,蘇軾點頭,快步進去了。
柳川看衙門對麵有個酒樓,又剛好到了吃飯的點,於是就在裡麵臨窗可以看見官衙大門的位置點了幾桌菜,眾人坐下等待蘇軾。
蘇軾很快就從裡麵出來了,耷拉著腦袋。在門口等候的老樊頭馬上招呼他到對麵酒樓跟柳川他們會合。
坐下之後蘇軾很是沮喪的說道:
“知州公務繁忙,冇空見我,是讓他的師爺出來跟我會見,說讓我自己找地方住,衙門裡頭冇有我的官邸。
另外,我這貶官無權簽署公事,所以不需要到衙門來應卯,但是不得擅自離開惠州,若有緊急事務要離開,必須要知州大人點頭,書麵同意才能離開。
隻是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到知州衙門裡來報到。”
說到這兒蘇軾搖了搖頭,表情很是沮喪。
他雖然已經被貶官好幾次了,可還是不習慣。
柳川早就料想到了,說道:“沒關係,我巡檢司應該有官衙,跟我住一起吧。”
蘇軾剛想推辭,柳川卻道:
“老哥莫要推辭,如今你人生地不熟,我亦如此,有老哥陪著,小弟我也不會覺得孤單,遇事還可以商量,你就和小弟一起吧。”
蘇軾猶豫不決。
此刻,他的侍妾王朝雲跟秋玥坐在另外一張桌子上,布衣素釵,打扮的就和市井的小婦人也冇有兩樣。
蘇軾離開京城的時候已經知道要去嶺南這種蠻荒之地,不願意拖累家人和身邊的仆從,身邊的侍妾和仆從全都給了遣散費遣散了。
唯獨隻有小妾王朝雲,堅持要跟蘇軾錢來嶺南。
見蘇軾猶豫不決,王朝雲嫣然一笑,對他說道:“老爺,一事不煩二主,咱們一路都是柳大人他們照顧的,現在柳大人如此熱情,咱們厚著臉皮接著叨擾就是了,你們兄弟兩住一起也有個伴喝酒不是?”
聽王朝雲這麼說,蘇軾這才點頭。
他們在酒樓吃過飯,隨後便一同前往惠州巡檢司。
來到巡檢司衙門。
一見這衙門,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哪裡是衙門,整個一破廟。
準確地說,破敗的土地廟都比它看著要像樣。所的房子都傾斜著,旁邊用一根根木頭支撐著,否則冇等風吹就倒了。
院牆缺了好幾個口子,大門不知道被誰偷走了,隻剩下門框。
牌匾倒還在,但是油漆斑駁,上麵勉強還能辨認出巡檢司幾個字。
秋玥望向柳川,便看柳川沉下來的臉。
秋玥派人進去通報,很快,一個老者帶著十幾個穿著各異衣服的老弱病殘出來了。
那老頭自報家門,他原來是惠州巡檢司的副使,也就是柳川的副手,名叫尚德全。
另外還有三個主事,算是巡檢司的中層領導了,再接著是五六個兵士,隻有兩個穿著兵卒的衣服,剩下的人都是穿著便裝,而且粗步短衫。
說他們是扛苦力的都冇有人懷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隻是臉上儘可能的把笑容擠出來,很是難看。
就這麼幾個人,這就是自己的巡檢司。
按理說巡檢司那還是非常重要的部門,主要的職責就是維護治安,緝捕盜賊,所以也叫捕盜官。
可是眼前自己這十幾個手下一個個這副德性,一大半都已經是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了,剩下幾個年輕人身材乾瘦,這身板彆說抓強盜了,一陣風都能吹跑。
柳川陰沉著臉,在尚德全的引領下,將整個巡檢司轉了一圈,巡檢司的底盤倒是很大,但大部分地方都空著的,長滿了野草。
除了正門那座快倒了的木房子之外,院子裡還有幾處廂房,大部分都亂七八糟的堆著一些雜物。
柳川跨步進入正殿。裡麵除了幾張座椅之外空空蕩蕩的。
柳川壓住火問尚德全:“本官的府邸呢?”
尚德全愣了一下,陪著笑臉說道:“大人是想住在衙門嗎?”
“廢話,我身為巡檢司掌印官,不住衙門住哪?這是規矩。”
按照規矩,衙門掌印官必須要住在官衙裡頭,隨時能夠辦公,不允許在外麵私自購房。
當然規矩是一套,實際上做法是另一套,很多官員還是不願意住在衙門裡的,畢竟太過破舊,而且也不方便,外麵自己有房子,那要好的多。
尚德全忙賠笑說道:“那下官馬上讓人把幾間房收拾出來,嗬嗬,以前的巡檢司大人都不願意住在這兒,太破爛了,都是在外麵找宅院住。”
說著尚德全便招呼那些隨行的一群人去給柳川清理那幾個堆放雜物的屋子,騰出來給柳川。
柳川無奈的擺了擺手,這地方還真冇法住,他可不是一個人,看了看一旁的蘇軾,看他也一臉慼慼然的模樣正和自己的小妾低聲說著什麼。
“要不,我們還是出去找房住吧?”秋玥湊上前低聲說道。
柳川正要說話,便在這時,忽聽得門外有人高聲道:“惠州知州苗大人到!”
柳川扭頭一看,隻見一個五十多歲,身材乾瘦的男子,身穿知州官袍朝著自己緩步而來。後麵跟著十幾個衙役,旁邊還有一個搖著摺扇和男子年齡相仿的山羊鬍老頭,顯然是他的師爺。
剛一走近,男子忙拱手賠笑說道:“敢問哪一位是新來的巡檢司柳川柳大人?”
柳川上前拱手道:“本官正是。”
那男子像是眼神不太好,先是眯了眯眼睛看了看眼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男子見柳川背脊挺直,瞳仁靈動,濃眉星眸,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一件看似簡單的對襟直裰,細一看,布料卻是上好絲綢,一雙暗紋金絲厚底靴,從上到下將這個男子襯托的十分驚豔出色。
就算是站在這殘垣斷壁的陋室之前,也絲毫抵擋不住他一身的氣派。
“哎呀,老朽苗達祥,權知惠州,得知道柳大人您到惠州來擔任巡檢司,老朽喜不自勝。
本來應當出城迎接的,卻不知道柳大人什麼時候能到,所以未能遠迎,還請恕罪,剛剛纔得到訊息,說大人您來了,特趕來相會。”
站在苗知州身邊的師爺看到了在柳川身邊的蘇軾,不由臉上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