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死因莫測
蘄春侯餘怒未消,還要再打,嘉王趕緊一把拉住勸解,才罵罵咧咧的罷手。
商議一番後,蔡少傑的屍體先由蔡耀明帶回去存放寺廟裡,等著大理寺來人查案再說。
蔡耀明就這麼一個獨子,莫名其妙死在洛陽兵營,他哪裡還有心思去押解貢品進京,委托部將帶人繼續押解前往京城,而他則留在洛陽府,等待大理寺來人查處他兒子這件案子。
隨後幾日,蘄春侯一家人惶惶不可終日。尤其是他夫人,整日以淚洗麵,有個風吹草動就嚇得半死。
五天後。
大理寺少卿何泰帶著一隊人急急忙忙的從京城趕到了洛陽府。
何泰徑直先來到柳川的府邸拜會師叔。
柳川卻冇有把自己對案件的判斷告訴何泰,既然是大理寺接手,他就不能左右大理寺獨立查案,即便他已經有了心頭的確認,先讓何泰自己調查之後再說。
何泰自然懂規矩,他畢竟也是大理寺少卿,來拜會柳川那是出於禮貌必須而為的,倒也不是來聽結果的。
柳川讓他自行調查,等有了判斷兩人再商議,他答應了。
從柳府出來,何泰便開始屍體檢驗,重新勘察現場,詢問證人。
查問完畢之後,他再次來到柳川府邸,頗有幾分慚愧地說道:
“師叔,前麵一件案子小侄覺得趙令嵩當時從被子裡放出來還冇有死,是死於擰斷脖子,但不讓解剖,就無法證明這一點。
至於後麵一件案子,小侄感覺撲朔迷離,難以認定死因,也找不到破案線索。這兩件案子該如何,請師叔指點。”
柳川卻正色道:“案子由大理寺接手,我們提刑司就不方插手了。再說了,蘄春侯夫妻對我不信任,我插手更是需要慎重啊。”
何泰已經聽秋玥等人說了當時侯爺夫人辱罵柳川的事,也很是氣憤,聽柳川這樣推辭,便知道柳川是想讓蘄春侯夫妻更多收一些痛苦折磨,否則他這師侄誠心求教請求幫忙,柳川絕對不會找這種藉口推辭不幫忙的。
當下何泰拱手道:“師侄明白吧怎麼做了。”
隨即,他請蘄春侯,嘉王、柯德和蔡耀明一起在嘉王府的會客花廳商議案情。
何泰道:“經過調查,下官已經有了初步想法,現在向王爺和諸位大人做個稟報。”
蘄春侯緊張的說道:“蔡少傑的事跟我夫人冇有關係,對吧?”
何泰冇有正麵回答,說道:
“先說說趙世子這件案子,經過調查,我們大理寺仵作驗視,確認趙令嵩是被人擰斷脖子死亡的。
檢查他大腿、臀部和後背的鈍器傷,確認都屬於生前創,也就是說,這些傷痕都是活著的時候造成的。
下官從屍檢推測,趙世子被從錦被放出來時還冇有死亡,而是捂著頭造成的窒息,陷入深度昏迷。這一點可以通過解剖得到證實。
但侯爺既然不讓進行解剖,下官得出的結論也隻能是推測,如果下官推測正確,那趙令嵩脖子被擰斷就是致命傷。
否則,那就是扭斷一具屍體的腦袋而已,不算殺人,最多隻能算侮辱屍體。
雖然死因還不能最終確定,但有一點可肯定,也就是趙令嵩不是被蔡少傑指使兵士棍棒打擊造成死亡的。
因為要害部位冇有發現任何棍棒傷,而打擊的力道也因為裹著被子減輕很少,連骨折都冇有造成。
所以,蔡少傑對趙令嵩的死不承擔直接責任。
當然,他指使人毆打趙令嵩,對於傷害行為要承擔責任,但對於死亡行為不承擔責任。
鑒於蔡少傑已經死亡,因此就不再追究他個人的責任,參與打人的兵士依照刑律做出處斷。”
對於這個結果,蘄春侯已經不再反對,之前柳川就已經說過類似的結論,那時候他暴跳如雷,他妻子甚至辱罵柳川。
而現在大理寺何泰再次獨立作出的調查結果依舊一樣,說明他們前麵錯怪柳川的。
他關心的重點此刻已經不是誰殺了他兒子,而是他的夫人是否要為蔡少傑的死承擔責任。
畢竟死的人已經死了,報仇是一回事,活著的人是否要因此倒黴更讓他在乎,他們夫妻感情還是很深的。
蘄春侯問何泰:“那蔡少傑又是如何死的?”
蔡耀明同樣也希望搞清楚兒子到底怎麼死的,焦急地望著何泰。
何泰苦笑擺手說道:
“我檢查了蔡少傑的屍體,說實話,我學藝不精,雖然師從卓然王爺,但拜師的時候我已經人過中年。
卓然師父教了我很多,可我能學會的卻很少,比如屍體解剖我就不會。
從體表來看他又冇有任何導致死亡的跡象,因此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蔡耀明急聲說道:“會不會是被勒死的或者服毒而死?”
何泰說道:“服毒的可能性比較小,因為我檢查了那瓶毒藥還是滿的,冇有用過,但是否被勒死就不好說了。
因為師父卓然說過,並不是每一次勒脖子都會留下傷痕,有時候勒死之後迅速的解開繩索,在脖子上的索溝就非常淺,甚至不會出現。
還有,家師卓然王爺說過,脖子上有迷走神經,如果那繩索剛好壓迫到迷走神經,會讓心臟反射性停跳,迅速死亡,而這種情況下繩索也往往不會在脖子上留下痕跡。
因此他到底是不是被勒死的,隻有做屍體解剖,可是隻有我師叔提刑官柳大人才能進行解剖,做出最準確的結論,我無能為力,很抱歉。”
這話讓蘄春侯幾乎絕望了。
因為他夫人是否殺人目前依舊不能擺脫嫌疑,而且,她曾經送去繩索和毒藥並收買看守要弄死蔡少傑,這已經板上釘釘了,若找不到其他凶手,她夫人就罪責難逃。
柯德陪著笑,對何泰說道:“何少卿,那這個案子該當如何呢?”
何泰說道:“這案子大理寺竟然已經接手,要想轉給提刑司,除非有官家的聖旨,否則提刑司是不會受理的。”
這些人都聽不明白,畢竟他們不懂大宋的司法製度。
於是何泰做了一番解釋。
根據大宋朝的司法製度,各路的提刑司負責本轄區內的重大刑事案件的直接偵破,當然還包括應當提交提刑司複覈的流刑死刑之類的案件。
而大理寺則是負責有全國影響的重大刑事案件的直接偵破。從司法體繫上看大理寺可以說是各路提刑司的上級機關。
因為提刑司複覈的死刑案件要報大理寺和刑部複覈,而大理寺又是最高的偵查機關,他負責對有全國重大影響的案件直接進行偵破,因此經過他的手的案子,不會再直接交給下麵的提刑司來辦理了。
除非是皇帝覺得這樣做合適,直接下旨纔會把案件移交給下麵提刑司處理,畢竟大理寺跟提刑司之間不是直接的上下級關係,隻是業務上一個承前啟後的作用。
聽完何泰的解釋,蘄春侯明白了,需要官家下旨才行。
當下苦著臉說道:“那我在寫一道奏摺,請官家把案子交由柳提刑偵破。”
當下何泰又寫了一份奏摺,兩位安撫使以及嘉王、蘄春侯都在奏摺上簽字,聯名上奏。
隨後幾天,何泰就住在柳川的府邸,跟柳川潛心學習法醫。
幾天後聖旨來了,傳旨太監居然是童貫。
童貫親自過來,多少讓柳川有些意外,按理說隻需要傳道聖旨同意柳川主審便是,冇必要派司禮監掌印太監親自前來。
童貫向柳川和何泰宣讀了聖旨,恩準何泰等人所奏之事,案件交由提刑司審理,並同意柳川根據案情需要進行屍體解剖。
宣讀完聖旨,柳川把童貫請到了內書房坐下說話。
落座,童貫長長的歎了口氣,說道:
“柳大人,皇上口諭,讓你務必儘快了結此案,後續工作可交由何泰處置,你把基本案情查清即可,隨後跟咱家一起進京,十萬火急呀!”
柳川見童貫一臉愁苦,問道:“出了何事?”
“福慶公主病危!”
福慶公主是宋哲宗的嫡長女。
柳川記得這福慶公主應該是五月生辰,這才過了幾個月,怎會病重?
柳川知道,真正曆史上宋哲宗的孩子確實冇有一個活下來,以至於之後不得不把皇位傳給弟弟。
現在聽說這位嫡長女病危,不禁扼腕,說道:“太醫院怎麼說?”
“太醫院能用的幼科太醫全都上了,冇有一個能想出辦法,官家說恐怕隻有柳大人親自進京幫忙看看。
你的醫術冠絕天下,官家希望你能夠救福慶公主,咱家求大人務必救公主一命。”
說著童貫撩衣袍,竟然要跪地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