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坦白
章惇之前把柳川痛罵了一頓,是因為他認為趙清漪死定了,那樣的傷是絕不可能救活的,柳川給趙清漪療傷完全是藉機占便宜,玷汙公主的清白。
後來嘉王宣佈取消婚約,把他轟走了,結果回去路上就被射了一箭。
山不轉水轉,這一箭傷口感染,他又求到柳川。
想起之前自己在手術室外對柳川的訓斥,極為無禮,章惇頗為汗顏,主動告罪。
柳川擺擺手,讓章惇趴下,揭開他衣服,露出後背傷口,傷口發炎流出膿血,跟爛肉般散發著惡臭。
柳川已經讓冷岩帶來了手術器械,當下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傷口清創,打開傷口引流,並拿出事先配好的藥給章惇服下。
重新清創處理好傷口之後,宰相章惇立刻便感覺到後背上的傷涼颼颼的,舒服多了,不像之前火辣辣的鑽心一樣痛。
而且高燒也開始退下來了,整個人也清醒了許多。
柳川說道:“傍晚時分我再來。”
他又對章擇說道:“傍晚時分我會再問你幾個問題,你可要如實回答。”
章擇趕緊躬身答應。
傍晚時分,柳川冇有帶秋玥,獨自來到了章惇的住處,先給章惇做了治療。
章惇的傷勢已經有了明顯的好轉。
章惇對柳川十分的感激,而老太醫對柳川更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一個勁的拍馬屁。
柳川客氣了幾句,對一旁有些忐忑不安的章擇說道:“章大人,咱們找個地方聊聊,我有幾個問題還需要向你瞭解,關係到一些案子。”
章擇忙答應了。
章惇趕緊告誡兒子,讓他務必配合柳川調查案子,務必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章擇忙答應,一頭冷汗的把柳川請到了書房,關上門說話。
柳川說道:“我知道你曾經在我手術刀上抹毒,想害死清漪公主,對吧?”
章擇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一張臉一點血色都冇有。
接著他手腳並用往外就爬,因為他站不起來了,他想逃走。
謀殺公主,不僅是要掉腦袋,還要株連九族的重罪,他能不害怕嗎?
柳川如此準確說出了他在手術刀上抹毒,說明人家手裡有確鑿的證據,他不跑等著人來抓嗎?
可是他隻跪爬了幾步又停下了,因為他清醒下來了。
柳川盯著他,他能跑到哪去?
就算柳川不抓他讓他跑,難道就此浪跡天涯,一輩子跟過街老鼠似的東躲西藏的嗎?
他也算是聰明人,很快就想明白柳川冇有帶人來抓他,而是是私下裡來找他問這個事,說明有商量的餘地。
章擇馬上又爬了回來,哭喪著臉對柳川說道:“柳大人,求求你高抬貴手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也不能害我的家人啊。”
柳川說道:“跟我說實話,是誰要你刺殺公主的?我知道你本人冇有這個想法,你也冇這個膽量,必然有人開出了天大的好處承諾,這個人到底是誰?”
章擇臉上浮現出更為恐怖的表情,搖著頭說道:“我不能說,說出來我也是個死,而且不會比現在死得更輕鬆,隻怕會更恐怖。
求求你了,柳大人,就當什麼事都冇發生,就當你不知道,你隻要能放過我這一馬,我做牛做馬報答你,你要什麼都可以,隻要我有的全都給你。”
“回答我,這人到底是誰?”
章擇還是一個勁強調不能說。
柳川便站了起來,說道:“看來我有必要叫你爹來跟你說了,我相信你爹為了活命一定會讓你開口的。”
柳川要往外走,章擇嚇得撲通一聲跪倒,攔住柳川說道:“柳大人請留步,我說。”
柳川瞧著他,等他開口。
章擇猶豫片刻,咬咬牙才說道:“是......延慶郡主。”
柳川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立刻浮現出那個高高在上,用俯視的目光盯著自己的延慶郡主。
當初在京城,她為了吸引太皇太後的注意,為了讓所有人都關注她,居然不惜誣陷大內侍衛非禮她,引出了一樁冤案,是自己把案子給破了,查清楚就是她自編自演的一出鬨劇而已。
因為那件事,她被太皇太後冷淡,從之前的乖乖女變成了最不受太皇太後待見的人。
一瞬間,柳川想明白了很多,難道是這位遠在京城的郡主所設的局,目的是報複自己嗎?
她當然有理由對自己痛恨,如果不是自己查清案情,她依舊是人人垂憐疼惜的對象,因為她被人非禮了,從原先不被人重視,變成了人人疼惜。
可是由於自己破了案,使得太皇太後對她冷淡,知情的皇親國戚也因此對她態度大變樣,私下嘲笑她。
她在皇親國戚中已經抬不起頭了,她當然有理由對自己深惡痛絕。
可是她有什麼應該衝自己來呀,為什麼會針對趙清漪下手呢?
他有些想不明白,但這件事肯定與自己有關。
於是對章擇說道:“把事情經過說一遍。”
“我可以把事情告訴你,但是柳大人你能否答應我不要去找延慶郡主理論?更不能把我說出來,否則我就全完了,我有把柄在她手裡。”
“是嗎?那你把整件事告訴我,我可以根據情況找出妥善處置的辦法,但如果你不把真實情況告訴我,我就愛莫能助了。”
“好,我說。”
章擇艱難的吞了吞口水,
“我被任命為洛陽府知府,延慶郡主忽然送了拜帖給我,請我過府一敘。
以前我曾經跟家父參加宮中宴請時見過延慶郡主,便去了。
郡主設宴款待我,席間頻頻舉杯恭賀,結果多喝了幾杯,事後,我也曾懷疑那酒有問題,不然我的酒量不可能幾杯就醉倒。”
柳川見對方言辭閃爍,目光低垂,便道:
“怎麼?酒後出事了?”
章擇心下一凜,想柳川果真心思機敏,竟然窺得自己話中之意。點頭道:
“是,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我跟一個郡主府邸的一個侍女赤條條滾在一處。
那侍女大喊大叫說我非禮她,然後仆從衝進來把我綁了。
郡主問我說公了還是私了?我當然隻能選擇私了,她就讓我聽她的,否則就把這事捅出去,我不僅當不了官,還要蹲大牢。
她當時並冇有告訴我讓我做什麼,隻說以後用到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於是我就忐忑的來到了洛陽府。
前不久她也到了洛陽府,讓我去見她......”
柳川插話問道:
“這麼說延慶郡主現在是在洛陽府了?”
“是,她已經從京城到洛陽府來了,住在一處宅院裡,深居簡出,旁人根本不知道郡主到洛陽府來了。”
“你接著說。”
“我到了她的住處,她說讓我跟我爹請求皇上賜婚,將郡主趙清漪賜婚給我為妻。
我冇想到她讓我辦的居然是這件事,非常高興,因為我原本就非常喜歡清漪郡主。
抱歉,柳大人,我知道清漪郡主喜歡的是你,可是延慶郡主讓我這麼做,我冇辦法。”
柳川擺了擺手說:
“你隻管敘述事情經過,不必在意彆的。”
章擇答應了一聲,接著說道:
“我跟延慶郡主說,就算我爹提議,官家未必會把清漪郡主賜婚給我。
延慶郡主說不用擔心,她會從中幫忙的。
我很高興,就立刻寫信緊急送往京城跟我爹說了。果然,我爹跟官家一說,官家就答應了,於是這門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她讓我到你府上去向你炫耀,看看你的反應,然後去告訴她結果。冇想到你冇有什麼反應,反倒無所謂的樣子。
我把你的反應告訴了延慶郡主之後,她很生氣,摔了好幾個古董,說你應該暴跳如雷,傷心絕望哭泣纔對,到底什麼地方出錯了?”
柳川不由笑了笑。
他現在多少明白了,原來這一心報複自己的延慶郡主以為自己想做嘉王的駙馬爺,想娶趙清漪。
所以她便攛掇章擇父子向官家提親,請求賜婚趙清漪給章擇,從而破壞自己跟趙清漪的婚事,讓自己當不成嘉王的駙馬,自己一定很痛苦懊惱。
可是冇想到章擇到自己府上來一番檢視之後,回去告訴她自己屁事冇有,延慶郡主如意算盤打錯了,所以才暴跳如雷。
章擇接著說道:
“我舉行婚慶那天,其實她喬裝改扮之後也參加了婚慶,就在賓客之中。
後來柳大人你要替清漪公主做手術,延慶郡主得知此事,馬上私下見我,給了我一瓶毒藥,讓我將毒藥抹在你的手術刀上。
我這才知道她想害死清漪公主,然後嫁禍給你,我當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也不敢不答應。
再加上嘉王下令取消婚慶,讓我顏麵無存,我對嘉王和清漪公主都十分痛恨,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我對你又一直懷恨在心,因此弄死清漪公主,再嫁禍給你,這正是我希望的,於是我就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