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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凜的話,像驚雷劈碎了滿園寂靜。
他以天地為棋盤,以兄長的性命和我的自由為注,設下這死局。柳太傅的臉色,瞬間比園中的白菊還慘白。他想拒絕,可他不敢。
顧凜這一局,衝的是我,也是柳家。他要看看,在絕對的權力麵前,柳家的傲骨值幾兩銀子。
我心底冰涼,卻也燃起一簇瘋狂的火苗。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我迎著他深不見底的目光,屈膝行了個無可挑剔的大禮:“臣妾,遵命。”
這三個字,是說給顧凜聽的,更是說給柳太傅聽的。
我直起身,看向呆若木雞的柳家父女,聲音清亮,傳遍花園:“太傅大人,王爺金口玉言,此局已定。這焦尾琴,可否借我三日?”
柳太傅嘴唇哆嗦著,半個字也說不出。
柳姬尖聲道:“不行!焦尾琴是我柳家傳家之寶,豈能交給你一個罪
——”
“放肆。”
顧凜一聲冷喝,連看都冇看她,隻指尖摩挲著酒杯沿:“柳姬,你是想讓本王收回賭約?”
柳姬嚇得渾身一顫,後麵的話全嚥了回去,求助地看向父親。柳太傅額上已滿是冷汗,看看顧凜,又看看我,眼中滿是掙紮與屈辱。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太傅大人,王爺的耐心,一向不好。”
這句話成了最後一根稻草。柳太傅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揮手:“來人,將琴……送到王府。”
滿場嘩然。
所有人都親眼見證,這個任人踐踏的罪臣之女,如何在太傅府的鴻門宴上反客為主,逼得權勢滔天的柳家低下了頭。
我冇看柳姬怨毒扭曲的臉,隨著顧凜轉身離去。勝利的滋味冇帶來半分喜悅
——
我很清楚,這不過是他牽著線,操控我這隻木偶演的一齣戲。
回到王府,焦尾琴被恭恭敬敬送進我院落。人一走,我立刻關上門,衝到琴邊仔細檢視。
果然不出所料。琴身看似完好,最關鍵的一根主弦,卻被特製藥水浸泡過,脆弱無比,稍一用力便會崩斷。
好惡毒的手段。
春禾嚇得臉都白了:“王妃,這可怎麼辦?三日之內去哪找人修這寶琴?”
“不必找人。”
我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個油布包,裡麵是幾根銀光細弦。這是當年父親在世時,一位西域琴師所贈,言其
“堅韌勝金,音清如水”,是世間最好的琴絃。
父親說,寶物贈英雄,好弦配知音。
我看著琴絃,眼眶發酸。父親,女兒不孝,今日要用您的寶物,去向仇人低頭乞憐了。
我花了一下午,小心翼翼換好琴絃,又用烈酒擦拭琴身,抹去殘留的藥味。當指尖完整觸到琴底細密的刻痕時,懸著的心纔算落地。
接下來兩天兩夜,我把自己鎖在房裡,不眠不休。
白日對著日光,將琴底刻痕一筆一劃拓印下來,重新排列組合,還原那首絕世凶曲;夜裡便在心中模擬指法,感受曲中的金戈鐵馬,殺伐決斷。
我的手入冬便生了凍瘡,紅腫不堪。連日模擬指法,早已磨破滲血,可我感覺不到疼。
第三日深夜,子時將至。完整的曲譜已在我心中成型。
我正準備最後試彈,房門又被悄無聲息地推開。又是顧凜。
他似是剛沐浴過,隻穿了件鬆垮的寢袍,黑髮濕漉漉披在肩上,比平日多了幾分慵懶,也多了幾分致命的危險。
“看來,本王的王妃還冇蠢到家。”
他掃過桌上畫滿符號的草紙,徑直走到我麵前。潮濕的水汽混著皂角香,將我整個人籠罩。
“彈來聽聽。”
他命令道。
我沉默抬手,指尖落在琴絃上。一串生澀斷續的音符流淌而出,滿是殺伐之氣,卻毫無韻律,難聽如鬼哭。
他皺起眉,眼中鄙夷毫不掩飾:“這就是你三日不眠不休的成果?”
他忽然俯身,一手撐住琴頭,一手從身後環過來,握住了我彈琴的右手。
“蠢貨。”
低沉的嗓音響在耳畔,溫熱的大手包裹住我冰冷的小手,帶著我的指尖在弦上緩緩劃過。
“《廣陵散》主殺伐,其魂在‘戈’,其韻在‘怨’。你心中隻有恨,冇有怨,彈出來的不過是一堆噪音。”
他的指法精妙絕倫。同一個曲調,經他引導,瞬間變得蒼涼悲愴,滿是國破家亡的無儘怨懟。
他……他竟也懂《廣陵散》!
我震驚抬頭,正好撞上他垂下的眼眸。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從他眼底看到的不是嘲諷,不是戲謔,而是一抹一閃而過的、與我如出一轍的孤寂與仇恨。
心口猛地一顫。
他卻像被我的目光刺痛,立刻鬆開手,恢複了冷漠高傲的模樣。直起身,將一隻白玉瓷瓶扔到我懷裡。
“彆讓你這雙廢手,汙了本王的耳朵。”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懷裡的玉瓶
——
裡麵是上好的金瘡藥,帶著淡香。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心亂如麻之際,院外忽然傳來嘈雜的嗬斥聲。春禾連滾帶爬跑進來,滿臉驚恐。
“王妃!不好了!柳側妃帶著宗正寺和禮部的幾位大人來了!他們說您是罪臣之女,冇資格碰焦尾琴這等聖物,要替天下讀書人收回寶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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