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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的帖子,是鴻門宴,也是敲門磚。
春禾手抖得厲害:“王妃,這分明是陷阱,您不能去啊!”
我把那件狐裘疊好放在一旁,眼神平靜無波:“去,為什麼不去?這是我唯一能接觸焦尾琴的機會。”
“可是柳家都恨死您了,您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我撫過發間的銀簪,嘴角勾起一抹冷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兄長的腿,沈家的冤,由不得我退。
赴宴那日,我特意選了一身素淨的湖藍長裙,未施粉黛。王府備的是輛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車,連尋常官宦人家的女眷都不如。柳姬的用意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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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全京城都看看,我這個攝政王妃有多不受寵。
我正要上車,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
“本王的王妃,何時變得這樣寒酸了?”
我回頭,隻見顧凜身著墨色金線滾邊長袍,立在他那輛八駿黑馬拉的奢華車駕前,正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不等我反應,他已不耐煩地開口:“還不上來?要讓全天下看攝政王府的笑話?”
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攥緊手心,在周圍下人驚疑的目光裡,登上了他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視線。車廂寬敞熏香,龍涎香的氣息清冽貴重,與我那冷得像冰窖的院落判若雲泥。
顧凜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側臉輪廓在暗光裡愈發冷硬。
“王爺日理萬機,怎有空去婦人的宴席?”
我忍不住問,帶著試探。
他緩緩睜眼,眸色深如寒潭:“本王去看戲。看你這隻小貓,怎麼在虎狼窩裡被撕成碎片。”
我心一沉。果然,他隻是把我當取樂的玩物。
“或是,”
他微微前傾,壓迫感撲麵而來,“看你能給本王帶來幾分驚喜。”
“沈晚雪,彆忘了你頂著本王的名號。你丟人,丟的是本王的臉。本王,最討厭丟臉。”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冰涼的觸感讓我一陣戰栗。
馬車到了太傅府。當柳家眾人看見我與顧凜一同從那輛象征權柄的車駕上下來時,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柳太傅夫婦的笑容僵在臉上,柳姬更是死死絞著手帕,眼底全是嫉妒與不甘。
他們準備好的所有下馬威,在顧凜冰冷的注視下,全數落空。
“恭迎王爺、王妃殿下。”
滿院賓客跪了一地。
我跟在顧凜身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何為權勢。
賞菊宴設在後花園,金菊開得絢爛,京中權貴女眷雲集。顧凜一到,全場都拘謹起來。他卻視若無睹,徑直坐了主位,留我一人麵對那些或好奇、或輕蔑、或同情的目光。
柳夫人很快調整好神色,笑著張羅:“今日請各位來,一是賞菊,二是請大家開開眼。”
她拍了拍手,四個小廝合力抬上一張紫檀木架,架上正是那張傳世名琴
——
焦尾。琴身帶著火燒過的暗褐紋理,光華內斂,一看便是絕世珍品。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柳姬站起身,嬌笑道:“母親,寶物光看有什麼意思?不如請人彈奏一曲,也好助助興。”
來了。我垂眸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精光。
柳夫人會意,目光掃過席間,最後落在我身上:“要說京中琴技最佳,當屬王妃殿下。沈相風雅,王妃自小耳濡目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良機,不知王妃可否賞臉彈奏一曲?”
所有目光
“唰”
地集中過來。
這是個惡毒的圈套。彈,焦尾琴極難駕馭,稍有不慎便是貽笑大方;不彈,便是當眾承認自己無才,坐實罪臣之女配不上王妃之位,丟儘顧凜的臉。
我緩緩放下茶杯,站起身,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淡淡一笑。
“柳夫人謬讚了。隻是焦尾琴乃前朝蔡邕大師心血,通靈性,有風骨。我一介凡女,怕是配不上它。”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那張琴。心跳如擂鼓,我必須靠近它,確認琴底的刻痕。
我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琴身。在琴底隱秘處,我觸到了一片細密如劃痕的刻紋!
是它!《廣陵散》真的在這上麵!
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遺憾。
“況且,”
我收回手,轉向柳夫人,話鋒一轉,“臣婦今日從王府來,院中銀霜炭短缺,寒氣入體,雙手早已凍僵。若是彈壞了太傅大人的寶琴,豈不是罪過?”
此話一出,滿座嘩然。
王妃院裡連取暖的炭火都不夠?這簡直是指著柳家的鼻子罵,苛待主母!
柳夫人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柳姬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劍拔弩張之際,一直沉默的顧凜忽然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既然王妃手冷,彈不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身邊,目光灼灼,像一張網將我牢牢困住,“那本王便與你賭一局。”
滿場死寂。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對我宣佈:“三日之內,你若能用這張焦尾琴彈出一曲讓本王滿意的曲子,你兄長沈修的腿,本王親自給他治好。”
我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卻俯身,在我耳邊用魔鬼般的聲音繼續道:“但若是彈不出來……本王便親手摺斷你所有爪牙,讓你餘生都在王府裡,嚐嚐什麼是真正的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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