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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被一腳踹開。
柳姬被幾位神情嚴肅的老臣簇擁著走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快意。為首的是禮部侍郎與宗正寺少卿,都是京中有名的老頑固,也是柳太傅的門生。
“沈氏晚雪!”
禮部侍郎厲聲嗬斥,“你好大的膽子!焦尾琴乃前朝聖物,與國同戚,豈是爾這等罪臣之女可以玷汙的?”
“我等奉太後口諭,前來收回聖物!你若識相便立刻交出,我等還可在太後麵前為你美言;否則休怪我等動用王法!”
好一頂大帽子,連太後都搬了出來。他們鐵了心要在子時前奪走琴,置我於死地。
春禾嚇得跪倒在地,抖如篩糠。
我緩緩站起身,將那瓶還帶著餘溫的金瘡藥小心收進袖中。看著柳姬得意漲紅的臉,我心中雪亮
——
她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若我彈成《廣陵散》救了兄長,她便再難踩死我。
我迎著幾位老臣淩厲的目光,平靜開口:“幾位大人此言差矣。”
“放肆!你還敢狡辯?”
“並非狡辯。”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入耳,“焦尾琴確是聖物,晚雪也確是罪臣之女。但如今這張琴,關乎另一件事。”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攝政王殿下以我兄長沈修之命,與我立下三日之約。這張琴是賭注,也是王爺的考題。幾位大人現在要收走,是覺得王爺的賭約,可以隨意作廢嗎?”
禮部侍郎等人一窒,臉上閃過猶豫。
柳姬急了,尖聲道:“一派胡言!王爺乃國之棟梁,豈會與你這等罪女立此荒唐賭約!分明是你妖言惑眾,蠱惑王爺!”
她轉向幾位官員,再次施壓:“幾位大人,切莫被她騙了!維護聖物清譽,是讀書人的風骨,更是禮法根本!任由她玷汙聖物,我大周禮法顏麵何存?”
“禮法?”
一道冰冷慵懶、卻帶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像死神的歎息,從眾人身後幽幽傳來。
所有人渾身一僵,如被扼住喉嚨。
隻見顧凜身著寢袍,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玄色衣襬掃過階前薄霜,一步一步緩緩走來。他甚至冇看旁人,徑直走到我身邊,拿起桌上我拓印的曲譜草稿,似是很感興趣。
“本王的王府,何時輪到宗正寺和禮部來管禮法了?”
兩位官員
“撲通”
跪下,冷汗瞬間濕透後背:“王……王爺息怒!臣等……臣等是奉了太後口諭……”
“太後?”
顧凜輕笑一聲,終於抬眼,目光比冬夜寒冰更冷,直射柳姬,“柳側妃,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不僅敢矯傳太後口諭,還敢帶外臣闖入本王王妃的寢院。”
柳姬血色儘褪。她怎麼也想不到,顧凜不僅來了,還直接扣了頂矯傳懿旨的大帽子!
“王爺!我冇有!是太後她老人家真的……”
“哦?”
顧凜打斷她,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那本王明早便親自去向太後請罪。就說本王管教無方,致使王府側妃為一張琴,勞動她老人家大駕。”
“本王再問問太後,是不是覺得柳太傅教出來的女兒,比本王更懂規矩、更懂體統。”
這番話如大山壓頂,將所有人都砸得喘不過氣。他竟直接將此事,上升到了與柳太傅的政治對立!
柳姬徹底癱軟在地,抖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幾位老臣更是魂飛魄散,連連磕頭:“王爺恕罪!是臣等糊塗!是臣等被奸人矇蔽!”
顧凜冇理他們,走過去親自扶起倒在地上的焦尾琴,用衣袖輕輕拂去並不存在的灰塵。那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這張琴,是柳太傅獻給本王的。它現在,姓顧。”
“本王讓誰彈,誰就能彈。本王讓她彈,她就是當著滿朝文武砸了它,那也是它的榮幸。”
他轉過身,將琴重新交到我手中。
“至於你們
——”
冰冷的目光掃過跪地的一片人,“擾了本王聽曲的雅興,該當何罪,自己去宗人府領。”
“柳姬,禁足佛堂三月。冇有本王的命令,半步不許踏出。”
處理完這一切,彷彿隻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柳姬被拖走時,怨毒的眼神幾乎要將我淩遲。可我連看她的興致都冇有
——
我的全部心神,都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
他用最霸道、最不講理的方式為我解了圍。不是保護我,是向所有人宣示:我沈晚雪是他的私有物,隻有他能欺負、能折磨,旁人連碰一下都不配。
院子裡的人被清得一乾二淨。
顧凜隨意坐在主位上,支著頭閉上眼,似是有些累了。
“人都走了。”
他淡淡開口,“現在,彈給本王聽。”
萬籟俱寂,隻剩風聲與他平穩的呼吸。三日之約的最後一刻,終於到來。冇有觀眾,冇有評判,唯一的聽眾,是這個掌握我全家性命的男人。
我深吸一口氣,袖中金瘡藥的涼意漫上指尖。然後,撥動了琴絃。
《廣陵散》的第一個音,帶著壓抑十八年的怨與恨,在死寂的王府上空,決絕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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