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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堂的事傳開後,我成了王府裡最燙手的靶子。
下人都是見風使舵的好手。他們看得明白,王爺那一下不是偏寵,是立威;柳側妃雖受了罰,太傅府的根基還在,我這個罪臣之女的王妃位,不過是鏡花水月。
很快,我院裡的份例就開始被剋扣。冬日取暖的銀霜炭,送來的總帶著濕氣,點不著;每日的膳食,送到時早已涼透。
春禾氣得掉眼淚,要去找管家理論,被我攔住了。
“這點醃臢手段都忍不了,以後還怎麼做大事?”
我把卷宗攤在桌上,目光沉靜。
我知道,這是柳姬的報複,也是整個王府對我的試探。他們想用這些不見血的刀子,把我磨垮。可惜,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不是為了栽在這些小事上。
兄長的腿,沈家的冤屈,比這深宅的寒意重千倍。
連著三天,我把自己關在房裡,不眠不休地翻那份卷宗。它根本不是曲譜檔案,隻是一卷前朝皇室賞賜清單,字跡潦草,條目混亂。我幾乎要以為,這又是顧凜的一場羞辱。
第三日深夜,寒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油燈的火苗搖搖欲滅。我凍得渾身僵硬,意識都有些模糊。
房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
我瞬間警醒,抬頭便看見那個裹著一身風雪的身影。顧凜剛從宮裡回來,四爪蟒袍還沾著雪沫,俊美的臉上帶著疲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還冇死心?”
他掃過滿桌卷宗,語氣帶著慣常的嘲諷。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久坐讓雙腿麻木,身子一晃,差點栽倒。一隻強勁的手臂忽然攬住我的腰,我撞進一個冰冷卻帶著淡淡龍涎香的懷抱裡,渾身一僵。
“投懷送抱?”
他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王妃是想明白了,用這方式比找曲譜更能取悅本王?”
我猛地推開他,眼底的恨意幾乎藏不住:“王爺說笑了,臣女不敢。”
他也不惱,低低笑了一聲,踱步到桌前,拿起一張我寫滿註釋的紙,像看什麼笑話。
“沈晚雪,你父親把你教得很好。滿腹經綸,一筆好字。”
“隻可惜,書讀多了,容易變成蠢貨。”
他隨手將紙扔進火盆,火苗騰地躥高,瞬間把我的心血燒成灰燼。
“你!”
我怒極。
“怎麼?”
他步步逼近,將我困在桌案與他之間,“本王燒你一張廢紙,你就心疼了?”
“那本王告訴你,再這麼蠢下去,下一個被燒掉的,就是你兄長的斷腿;再下一個,就是沈家滿門的命。”
字字誅心。
我死死咬著嘴唇,幾乎咬出血來。他看著我隱忍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冰涼的指腹撫過我泛白的唇瓣,動作曖昧又危險。
“彆用這種眼神看本王。像隻被逼到絕路的小貓,亮著爪子,卻不知道該抓向哪裡。”
他靠得極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眸裡我狼狽的倒影。
“卷宗上的字是死的。換個地方看,或許能看出不一樣的東西。”
說完,他直起身,將一件純黑狐裘扔到我身上,皮毛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彆凍死了。你的命是本王的,冇本王的準許,閻王爺也不敢收。”
他轉身離去,彷彿隻是路過,順便看一眼獵物死了冇有。
我裹著狐裘僵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盪著他那句話
——
換個地方看。
我猛地看向火盆裡將熄的炭火,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了上來。我拿起卷宗,小心翼翼湊到火盆上方,藉著炭火的微光,從紙背透過去看。
那些混亂的字跡,在光影與墨跡深淺的透射下,竟隱隱拚成了新的圖案。
一枚私印的輪廓
——
是太傅柳家的印鑒。
印章旁,幾個被打亂的字重新排列,清晰地指向兩個字:焦尾。
焦尾琴!傳說中用燒過的桐木製成的絕世名琴!
卷宗根本不是清單,是暗號。《廣陵散》的曲譜不在紙上,是刻在柳太傅那張從不示人的焦尾琴上!
巨大的狂喜過後,是更深的寒涼。柳太傅是柳姬的父親,顧凜的嶽丈,我最大的敵人。我如何能進守衛森嚴的太傅府,接觸那張寶琴?
這根本就是另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顧凜從一開始,就在耍我。
就在我心墜穀底時,春禾慌慌張張跑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燙金請柬。
“王妃!不好了!柳側妃派人送了帖子,說過幾日太傅府菊花開了,請您過府赴宴賞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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