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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亮,我是被凍醒的。
偌大的新房,紅燭燃儘,冷得像口冰窖。婢女春禾端著水盆進來,眼圈通紅:“小姐……王妃,該去清心堂敬茶了。”
我一夜未眠,卻半點不覺得累。昨夜的屈辱和心底的血誓,是撐著我的骨頭。
“以後不必叫小姐。”
我對著菱花鏡,將一支素銀簪插入髮髻,語氣平靜,“世上再無沈家大小姐,隻有攝政王妃。”
春禾愣了愣,似是冇料到我這般鎮定。
鏡中人臉色蒼白,眼神卻沉得像寒潭。我知道,從今往後,每一步都得踩在刀尖上。
清心堂早已坐滿了人。為首的是顧凜最寵的側妃柳氏,太傅嫡女,一向眼高於頂。她斜睨著我,輕蔑毫不掩飾。
我目不斜視,按規矩正要向主位敬茶
——
主位上空著,顧凜根本冇來。
“王爺日理萬機,姐姐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柳姬嬌笑著開口,身邊丫鬟立刻把她的茶盞往前推了推,“我先進門,這頭一杯茶,自然該我先喝。”
明晃晃的下馬威。
堂內其餘侍妾都露出看好戲的神色。她們都清楚,我這個王妃,不過是顧凜用來折辱沈家的活靶子。
春禾氣得發抖,卻不敢作聲。
我端起茶盤,麵無表情地走到柳姬麵前。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等著我下拜。我手腕一轉,滾燙的茶水
“嘩啦”
一聲,全潑在了她腳邊的青磚上。
“啊!”
柳姬嚇得尖叫,花容失色。
滿堂死寂。冇人想到,我這個罪臣之女竟敢如此剛烈。
“沈晚雪!你瘋了!”
她指著我怒斥,“你好大的膽子!”
我把茶杯輕輕放回托盤,冷冷看著她:“妹妹說笑了。我再大膽,也不敢壞王府規矩。”
“你!”
“大周禮製,以正為尊,側室需向正妻行禮敬茶。”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妹妹不行禮也就罷了,反倒要我這個正妃給你敬茶。是誰給你的膽子,藐視王法,顛倒尊卑?”
柳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得渾身發顫:“你少拿禮製壓我!誰不知道你爹是通敵叛國的罪人!你一個罪臣之女,有什麼資格當王妃?王爺不過是可憐你!”
“我是罪臣之女,也是陛下親封的攝政王妃。”
我寸步不讓,“妹妹若是不服,大可去陛下麵前、太後麵前問問,我這個王妃,到底合不合規矩。”
柳姬被堵得啞口無言,正要發作,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一大早,吵什麼?”
顧凜來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負手立在門口,深邃的目光掃過一地狼藉,最後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
柳姬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哭著撲過去:“王爺!您要為臣妾做主!姐姐她用茶潑我,還拿王法壓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換做旁人早已心軟。顧凜卻麵無表情,冇看她,反倒一步步朝我走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把我這個不知好歹的新王妃打入塵埃。
他停在我麵前,強大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她說的是真的?”
我挺直脊背,不卑不亢:“是。她辱我為罪臣之女,欲亂尊卑,我為維護王府顏麵,略施懲戒。”
“略施懲戒?”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難辨喜怒的弧度。
柳姬眼中閃過一絲得色。
下一秒,顧凜卻忽然轉頭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冰:“逾越尊卑,以下犯上。掌嘴二十。”
柳姬的哭聲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王爺?”
“聽不懂?”
他語氣冇有半分溫度。
立刻有婆子上前按住她,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清心堂。柳姬的尖叫被堵在喉嚨裡,滿堂侍妾嚇得跪了一地,噤若寒蟬。
誰都冇想到,王爺會為了我這個罪臣之女,罰他最寵愛的側妃。
我心底同樣震驚,卻強迫自己冷靜。我很清楚,他不是幫我。他是在立威
——
就算是條狗,也是他攝政王的狗,輪不到旁人來打。
二十掌打完,柳姬臉腫得老高,被人拖了下去。
顧凜重新看向我,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王妃好手段。”
“臣女不敢。”
“不敢?”
他嗤笑一聲,忽然俯身,在我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本王昨夜說,要你做條聽話的狗,不是讓你來當家做主的。”
我心猛地一沉。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中掠過一絲玩味,“隻會搖尾乞憐的狗,未免太無趣。會咬人,纔有點用處。”
他直起身,將一份卷宗扔到我腳邊。
“給你一個月,找到失傳的《廣陵散》古譜。”
我瞳孔驟然一縮。《廣陵散》是前朝絕響,失傳百年,一個月找到,無異於癡人說夢。
“為什麼?”
“太後壽宴,本王要它當壽禮。”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隻螻蟻,“另外,今日密報,你兄長沈修在天牢舊傷複發,疼得徹夜哀嚎。獄醫說,再得不到救治,那條腿就廢了。”
轟的一聲,如遭雷擊。兄長的腿,是在邊關征戰留下的舊傷!
顧凜看著我瞬間煞白的臉,滿意地笑了:“你若能尋來《廣陵散》,本王便派最好的禦醫去給他診治。若是尋不到……”
他冇說完,威脅之意卻已刺骨。
“沈晚雪,讓本王看看,你的用處到底有多大。”
說完,他拂袖而去。
我僵在原地,低頭看著那份冰冷的卷宗,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這就是顧凜,先給一顆甜棗,再套上更重的枷鎖。他用一場
“恩寵”
把我捧起,又用兄長的性命,將我牢牢釘在棋盤上。
我緩緩蹲下身,撿起了那份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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