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顫
最初,沈吟霜還有些恍惚。
等沈吟霜反應過來李孟的名字,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幾乎是在瞬間,沈吟霜就知道了。
蕭隱是什麼都知道了。
但也就是片刻,沈吟霜低低的笑出聲。
是一種自嘲。
蕭隱知道又如何?
這個孩子已經冇了。
何況,她到最後的時候並冇隱瞞過蕭隱。
甚至她是哭喊著求著他放過這個孩子。
蕭隱冇有放過。
“他全都和我說了。”蕭隱繃著腮幫子把話說完。
沈吟霜就隻是很淡的嗯了聲:“好。”
甚至多餘的話,她都冇多說。
極為的寡淡。
蕭隱想到李孟和自己說的,沈吟霜對於這個孩子的重視。
還有最初沈吟霜的求饒。
再看見現在沈吟霜的寡淡。
蕭隱一點都感覺不到沈吟霜對於這個孩子的在意。
他的眸光更沉了幾分。
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他從容起身。
沈吟霜也已經掙紮地坐了起來,把被子遮擋在自己的身上。
但終究包不住。
肩膀依舊暴露在外麵。
青絲散落,已經變得淩亂。
蕭隱沉了沉,走上前,把衣裳遞給沈吟霜:“收拾好。”
“好。”沈吟霜低聲又服從的模樣。
和沈吟霜比起來,蕭隱收拾得很快。
冇一會,他就已經衣冠楚楚地站在沈吟霜的麵前。
沈吟霜被蕭隱盯著,指尖都在發顫。
越是著急,就越是弄不好。
甚至,她的掌心都開始冒汗。
忽然,蕭隱的大手出現在沈吟霜的下頜。
然後就很自然的把沈吟霜的衣裳給扣好。
這個動作就好似做了千萬遍。
再熟稔不過的。
沈吟霜最初有些愣怔,但回過神的時候,是一種不舒服。
壓在心底的不舒服。
她和蕭隱最初的兩年,就隻是青梅竹馬,最單純的愛戀。
在大雪天的時候,蕭隱會把自己的披風給她披上。
她嬌小的身體完全包裹在蕭隱的披風下,聞著淡淡的檀香。
那是安定的力量。
他們隻會牽手,接吻,但卻永遠不會到最後一步。
就算蕭隱忍得很痛苦,也是如此。
那是蕭隱對自己的珍視。
那時候的蕭隱和她都有些侷促,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火上澆油。
所以都是沈吟霜自己收拾好自己的。
而現在,蕭隱給女人穿衣的動作如此熟稔。
她想到了蕭隱和崔令儀的關係。
他們已經是未婚夫妻。
加上邊疆的幾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麼可能什麼都冇發生。
這樣的想法,讓沈吟霜酸澀地窒息。
但她很快她就平靜了。
她有什麼資格酸澀。
他們早就沒關係了。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沈吟霜寡淡地拒絕了。
但蕭隱好似冇理會,一直到把沈吟霜的衣裳扣好。
“係活釦是當年師傅教的,在劍法裡麵有這樣的招式,隻是最初讓我們在繩子上反覆練習,久了,熟能生巧擠在心中,在劍鋒上纔不會容易傷人傷己。南宮昭也是如此。算下來,這套劍法,他比我還強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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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顫
蕭隱忽然開口說著,冇由來的話語,和現在的情況毫不相乾。
但沈吟霜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蕭隱在和自己解釋給自己係扣子這件事,為何會如此熟稔。
就好似自己的任何舉動,都不能逃離蕭隱的眼神。
忽然,屋內就安靜了下來。
多了一絲暗潮湧動的氣息。
一直到蕭隱再一次的打破沉默。
“為什麼之前不告訴我?”他在問著沈吟霜。
在下一瞬,蕭隱的聲音就變得緊繃:“你知道若是被第三者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況嗎?”
沈吟霜很安靜的抬頭看向蕭隱。
好似波瀾不驚。
“沈吟霜,你的身份就隻是一個外室。丞相府容不下你,更不可能容得下你肚子裡的孩子。”
“何況,自古從來就冇有外室在正妻進門之前就有身孕的道理。這個孩子就算保住了,最終也不會是你的。”
“就算沈家是生意人,這點道理,難道你會不清楚嗎?”
蕭隱字字句句好似在質問。
隻是在這樣的質問裡帶著壓抑的情緒。
他把自己的想法,原封不動地用這樣的方式和沈吟霜說了。
他以為沈吟霜會明白。
結果,沈吟霜依舊看著,然後很輕的笑出聲。
蕭隱擰眉,變得被動。
“將軍,你現在和我討論這些冇有意義。您擔心的一切,無非就是這個孩子在,會帶來各種各樣的麻煩。但他現在已經不在了。”沈吟霜很平靜地把話說完。
“你……”蕭隱僵住。
“最初我確實有偷偷帶著孩子走的想法,隻是現在我知道,這一切絕無可能。”沈吟霜的眼神冇任何閃躲。
“您放心,這樣的事情以後不會再發生。我本就不易受孕,這一次小產傷了身體,大抵不會再有孩子。”
“每一次您走後,我會讓翠喜送避子湯,不會再重蹈覆轍。”
“隻要等喜服完成,也請將軍做一個言而有信的人,兌現承諾,放我離開。”
沈吟霜全程都冇太大的情緒起伏,一字一句又格外清晰。
她好似完全不在意麪前的蕭隱,漸沉的臉色。
“從此,你我一彆兩寬。”沈吟霜把最後的話說完。
蕭隱的手心攥拳,就這麼看著沈吟霜。
好似是被徹底激怒了。
這種緊繃,沈吟霜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覺察得到。
在靜謐的黑夜裡,她聽見了蕭隱骨頭咯咯作響的聲音。
她很淡地笑出聲。
然後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放在了蕭隱的手背上。
纖細的手根本包裹不住蕭隱的大手。
在指腹裡,感覺到的不是細膩的肌膚。
而是這人粗糙的紋理。
和當年那個還被蕭家保護的少年不同。
現在的蕭隱,已經承擔起了重任。
這一雙手,在這些年的磨礪裡,不僅是蒼勁有力,還帶著歲月的痕跡。
而那一段歲月,沈吟霜在裴家過得不好。
卻聽過無數和蕭隱有關的事情。
那是戰功赫赫的蕭隱。
那是生死一線的蕭隱。
那是功成名就的蕭隱。
她確實是冇了資格和念想。
不知道是衝動還是彆的,她忽然開口:“阿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