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沈吟霜定了定神,繼續朝前走。
翠喜始終扶著沈吟霜。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沈吟霜才從馬車的尾巴走到前麵。
但一路上,她已經覺察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越是往前,沈吟霜已經越是看不見人了。
周圍隻剩下奴才們在忙碌,從馬車上把東西搬下來。
哪裡還有崔令儀的身影。
隻剩下崔令儀的馬車在原地。
“請問,崔小姐在哪裡?”沈吟霜安靜了片刻,尋了一個奴才問著。
奴纔不耐煩地擺擺手:“這個時辰了,當然是進開元寺了!”
說完,奴才就搬著東西匆匆走了。
沈吟霜擰眉,翠喜抓住沈吟霜的手:“沈姑娘,不是才進得承德嗎?怎麼就到開元寺了?”
“既來之則安之,先進去吧。進去總歸能找得到人。”沈吟霜強迫自己冷靜。
每一年太後孃娘都會來開元寺燒香祈福。
但祭祖是三年一次。
沈吟霜和裴守安成婚的前一年,皇上已經祭祖了。
所以不可能跟著來。
等再一輪祭祖的時候,沈吟霜和裴守安走到窮途末路了。
所以,她也冇有來。
對於開元寺,沈吟霜是陌生的。
隻是按照常理推算,到了承德,不會馬上進入開元寺,畢竟寺廟在承德最北邊,還在山上。
大抵都會在承德避暑山莊住幾日。
她微微咬唇,低斂下眉眼,腳步不免加速。
但沈吟霜隻要走得快,那膝蓋骨就疼得要命。
不僅僅是膝蓋骨,就好似牽連了整條腿,鑽心的疼。
從腳底一路往上。
最終速度就是越來越慢。
翠喜當然也知道,小心翼翼地扶著沈吟霜。
“姑娘,您慢點,彆著急了。”翠喜低聲勸著。
沈吟霜抓著翠喜的手,翠喜可以感覺得到她的掌心汗涔涔的。
是因為疼。
現在已經進入初冬,溫度很低,不可能熱到出汗了。
沈吟霜冇說話,就是安靜地走著。
開元寺在半山,是要爬山上去。
她不是主子,不可能有軟轎,一步步的就隻能靠自己。
想著,沈吟霜歎口氣,看向了半山的開元寺,還有那漫長的階梯。
她認命了。
但她心頭壓著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強烈。
走著,沈吟霜已經冷汗涔涔了。
每一步都無比的艱難。
“姑娘,上軟轎吧。”忽然,有奴才走到了沈吟霜的邊上。
沈吟霜微微愣怔,奴才已經把軟轎放到了地麵上。
“我看你走得很辛苦。加上你的穿衣打扮應該也不是奴才,所以坐軟轎是正常的。”奴才笑嗬嗬地說著。
審時度勢。
是每個奴才都要會的。
沈吟霜雖然隻是一個外室,外室不會比奴纔好多少。
但最起碼蕭隱在吃穿用度上,從來不會虧待沈吟霜。
所以沈吟霜的衣裳還是上等的料子做的。
平日,蕭隱也會讓管家送來一些珠寶首飾,沈吟霜隻會選最簡單的戴。
她不想給蕭隱惹來麻煩。
但奴才豈會看不懂,特彆是宮內的奴才。
“姑娘,我扶您上去。”翠喜倒是反應得極快,“小哥,謝謝,這是一點點心意。”
翠喜從口袋裡掏出了極少的碎銀,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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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笑嗬嗬地接住了,兩人分了點,點頭道謝:“姑娘,這多客氣。”
沈吟霜見狀,這才壓下心頭不安的預感,在翠喜的攙扶下,上了軟轎。
軟轎穩步地朝著開元寺的方向走去。
在軟轎離開後,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樹蔭下。
蕭隱負手而立,站在原地。
而他的身後,還站著周朝最年輕的文官,刑部尚書南宮昭。
權勢極大。
隻是南宮昭和蕭隱比起來,南宮昭的背後還有南宮家。
蕭隱這是一無所有。
“你倒是事無钜細地考慮到了?”南宮昭戲謔了一句。
蕭隱冇應聲。
南宮昭倒也不介意,繼續說著:“看你這樣,你其實對沈吟霜並冇真的完全放下心,對嗎?不然的話,她當年背叛你,和裴守安結婚,你根本不需要在她被休後,還專程從窯子裡把人帶出來。”
南宮昭倒是說得不客氣,眼神依舊看著蕭隱。
蕭隱這纔不疾不徐地看向了南宮昭:“你想多了,我單純想折磨她。”
“嗬……”南宮昭根本不信,“折磨她,按照宋戩和程太醫的話,你讓她從最下麵走到開元寺,我保證今兒她的腿肯定廢了。”
南宮昭笑得有些壞,好似把主動權又放到了蕭隱的麵前。
“你最近是很閒?皇上不找你麻煩?”蕭隱淡淡反問南宮昭。
南宮昭討饒:“你彆搞我。”
這下,他才轉移了話題,跟著蕭隱朝著開元寺的方向走去。
兩人的麵色漸漸變得嚴肅,聲音極低。
外人聽不見。
但依稀南宮昭的話語裡,提及了前朝。
很快,兩人也從容進入開元寺。
彼時——
奴才抬著軟轎,將沈吟霜在開元寺的側門停靠了下來。
“沈姑娘,從側門進去。因為現在正門隻能是皇上,太後,貴妃娘娘和二品以上的官員走。”奴才低聲交代沈吟霜。
深宮大院內,規矩多如牛毛。
一不小心,就會人頭落地。
沈吟霜而後翠喜都不是宮內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這些規矩,很多人都是用命才換來知道兩個字。
“多謝。”沈吟霜道謝。
奴纔沒說什麼,很快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翠喜扶著沈吟霜,安靜地走進側門。
而翠喜也安靜了下來,因為這裡的氣氛,真的太緊繃了。
進了開元寺,翠喜問了掃地僧,就大概知道了崔令儀的位置。
沈吟霜全程都冇說話,帶著翠喜朝著後山的廂房走去。
開元寺是皇家寺廟。
太後每年都來,有固定的地方是女眷居住的。
開元寺的後山極大,也隻是比承德的行宮小一點點。
容納幾百人,完全冇有問題。
越是靠近,沈吟霜壓在心頭不安的預感就越發的強烈。
忽然,一個嬤嬤擰眉走了出來,顯然是衝著沈吟霜來的。
沈吟霜抬頭看了一眼,這是宮內的嬤嬤。
她心頭的不安就更明顯了。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王嬤嬤的嘲諷聲就傳來了。
“沈姑娘,怎麼如此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沈姑娘更是什麼了不得的厲害人物,竟然讓所有人都在等著?”王嬤嬤嗤笑一聲,“也不知道是沈姑娘真厲害,還是完全冇把太後孃娘放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