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皇家行宮的溫泉水滑洗凝脂。
我換下那身穿了三天的練功服,穿上宮女捧來的流雲百福裙。
這料子是江南新貢的雲錦,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比沈柔那件帶金線的破裙子不知道高檔多少倍。
蕭祈坐在正殿裡,看著我走出來,眼睛一亮。
“師姑這身打扮,若是讓師父看見,又要唸叨您終於像個姑孃家了。”
他親自給我倒了杯茶,姿態擺得極低。
我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說吧,那老頭子讓你在京城等我,到底要辦什麼事?”
蕭祈的神色立刻變得肅然。
“師父說,十六年前您被拐,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
“那人怕您查出當年的真相,所以這些年一直阻撓鎮國公府尋找您的下落。”
“師父讓我護著您,把京城這潭水攪渾。”
我輕笑一聲。
“難怪。”
難怪我回府那天,侯府的態度那麼微妙。
宋氏的冷漠,沈硯的敵意,甚至顧景珩那高高在上的施捨。
原來都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將我塑造成一個粗鄙不堪、惹人厭煩的鄉下丫頭。
“鎮國公府那邊,陛下打算怎麼處理?”
我放下茶杯,漫不經心地問。
蕭祈冷哼一聲。
“沈硯縱容養女謀害皇室貴客,按律當奪去官職,閉門思過。”
“至於那個沈柔,大理寺已經去侯府拿人了。”
“引獸粉的事,足夠她流放三千裡。”
我搖了搖頭。
“太快了。”
“就這麼殺了她,豈不是便宜了她背後的人?”
“我要把她捧得高高的,再讓她狠狠地摔下來。”
蕭祈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師姑說的是。那便依師姑的意思辦。”
第二天一早。
皇家狩獵場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京城。
鎮國公府的真千金,竟然是當今聖上的小師姑!
這個訊息炸得整個京城權貴圈人仰馬翻。
天香樓外,一大早就被各家送禮的馬車堵得水泄不通。
我坐在二樓的雅間裡,看著樓下那些曾經對我冷嘲熱諷的臉,現在全都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小姐,侯府的馬車來了。”
客棧掌櫃恭敬地站在門外稟報。
我透過窗戶,看到宋氏在李嬤嬤的攙扶下,急匆匆地從馬車上走下來。
她的臉色慘白,眼眶通紅,顯然是一夜未睡。
跟在她身後的,是已經被奪了官服、穿著一身布衣的沈硯。
他低垂著頭,再也冇有了初見時那種斯文傲慢的底氣。
“讓他們在樓下等著。”
我隨手捏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這茶還冇喝完呢。”
一炷香後。
宋氏和沈硯被掌櫃引進了雅間。
宋氏一看到我,眼淚就掉了下來。
“阿念......我的阿唸啊......”
她上前兩步,想要拉我的手,卻被我側身避開。
宋氏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侯夫人這是做什麼?”
我抽出絲帕,擦了擦手指。
“您前幾天不是還說,我冇規矩,要把我趕出京城嗎?”
宋氏尷尬地收回手,聲音帶著哭腔。
“阿念,是母親錯了。”
“母親不知道你在外麵受了那麼多苦......不知道你......”
“不知道我是皇上的師姑?”
我打斷了她的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偽裝。
“侯夫人,彆裝了。”
“你今天來,不是為了認女兒。”
“是為了沈柔吧?”
宋氏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囁嚅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硯上前一步,直通通地跪在了我麵前。
“沈念......不,小師姑。”
他咬著牙,彷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偏聽偏信,是我有眼無珠。”
“但阿柔她......她畢竟在母親身邊養了十六年。”
“她從小身體就弱,如果真的被流放,她會死在路上的!”
“求你,看在母親生你一場的情分上,去求求皇上,饒她一命吧!”
我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沈硯。
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生我一場的情分?”
我冷笑出聲。
“那十六年前,她為什麼要把我單獨留在燈會看花燈?”
宋氏猛地抬起頭,眼神中滿是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
我冇有理會她的震驚,直接走到沈硯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硯,你不是最講規矩嗎?”
“謀害皇室貴客,是什麼罪名,大周律例寫得清清楚楚。”
“你讓我去求情,是想讓天下人指責皇上徇私枉法嗎?”
沈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冇有任何籌碼跟我談判。
“不過。”
我話音一轉,坐回了椅子上。
“想讓我放過沈柔,也不是不行。”
宋氏和沈硯立刻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隻要兩樣東西。”
我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侯府登報聲明,將沈柔逐出族譜,剝奪她沈家千金的身份。”
“第二,顧家那捲兵書,你親自去給我拿回來。”
“做到了,我就去大理寺,撤了沈柔的引獸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