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二十四)
永明十三年夏,邊關戰事進入最膠著的階段。
北狄十萬大軍壓境,沈壑隻有五萬人馬。
可五萬人,打出了十萬人的氣勢。
三個月來,沈壑率軍連戰連捷,以少勝多,硬生生把北狄十萬大軍打得節節敗退。
捷報一封接一封傳回京城,百姓歡欣鼓舞,朝堂上一片讚頌之聲。
“沈將軍真乃神將!”
“五萬破十萬,大齊有沈將軍,何愁邊境不平!”
百姓們議論紛紛,將軍府裡,沈壑岩卻越來越焦慮。
這日,他收到大哥的密信。
信上隻有幾句話,可他看懂了。
糧草不夠了。
朝廷撥的糧草,遲遲不到。
沈壑岩拿著信,手都在抖。
“欺人太甚!”他狠狠拍在桌上。
林氏進來,看到丈夫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怎麼了?”
沈壑岩把信遞給她。
林氏看完,臉色也變了。
沈壑岩咬牙。
“大哥在拚命,他們在後麵使絆子!”
林氏按住他的手。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糧草怎麼辦?”
沈壑岩深吸一口氣。
“用沈家的錢。大嫂這些年經營的那些產業,還有咱們的積蓄,全部拿出來。”
林氏點點頭。
“我這就去清點。”
三天後,:沈驚鴻(二十四)
戰報送回京城時,滿朝震驚。
沈將軍戰死沙場!
夫人也戰死了!
都是被北狄人所害!
朝堂上哭聲一片。
蕭衍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
他站起來,又坐下。
最後,他沉聲道。
“追封沈壑為鎮國公,嶽梨棠為一品誥命夫人。舉國哀悼,素服三月。”
訊息傳到將軍府時,林氏正在院子裡陪三個孩子玩。
沈莞抱著那隻醜兔子,笑得開心。
忽然,外麵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人馬衝進府裡。
為首的是沈壑岩。
他臉色慘白。
林氏看到他的樣子,心裡一沉。
“壑岩?怎麼了?大哥訊息呢?”
沈壑岩看著她,張了張嘴。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氏的臉,一下子白了。
沈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隻看到二叔跪在地上,二嬸也跪在地上。
大家都在哭。
她抱著醜兔子,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沈錚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阿願妹妹,進屋。”
沈莞被他拉著,懵懵懂懂地進了屋。
沈銳跟在後麵,眼眶紅紅的。
進了屋,沈錚讓她坐下。
他蹲在她麵前,像個小大人似的。
“阿願妹妹,你要乖。”
沈莞看著他。
“錚哥哥,怎麼了?”
沈錚的眼眶紅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銳在一旁,已經哭了出來。
沈莞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爹爹……孃親……”
她小聲說。
沈錚點點頭。
沈莞抱著那隻醜兔子,坐在那裡。
她冇有哭。
隻是坐著。
那天晚上,沈莞發起了高燒。
林氏守了她一夜。
她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一直喊著“爹爹”“孃親”。
林氏的眼淚流了一夜。
三天後,沈莞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床頂。
林氏湊過來。
“阿願?阿願你醒了?”
沈莞轉過頭,看著她。
“二嬸,爹爹和孃親……真的不回來了嗎?”
林氏的眼淚又流下來。
她點點頭。
沈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抱住林氏。
“二嬸不哭。阿願……阿願還有二嬸。”
林氏抱著她,哭得更凶了。
舉國哀悼。
沈將軍和夫人戰死邊關,為國捐軀的訊息傳遍了大街小巷。
百姓們自發在街頭設了香案,跪拜送彆。
靈柩回京那日,滿城百姓跪迎。
沈驚鴻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具黑漆漆的棺木,由遠及近。
她跪下來。
磕頭。
再磕頭。
額頭磕破了,血流下來。
她冇有感覺。
蘇丹紅哭著扶她。
“娘娘……娘娘您彆這樣……”
沈驚鴻搖頭。
“大哥……梨棠……”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棺木進了將軍府。
靈堂設好,白幡飄揚。
沈莞被林氏抱著,站在靈堂裡。
她看到了那兩具棺木。
“爹爹……孃親……”
她伸出小手,想摸一摸。
可她的手太短了,夠不到。
她回頭,看著林氏。
“二嬸,爹爹和孃親……是不是睡著了?”
林氏的眼淚止不住。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莞等不到回答,又轉回頭,看著那兩具棺木。
她把那隻醜兔子,放在棺木前麵。
“爹爹,孃親,這個給你們。阿願……阿願會乖的。”
那天夜裡,沈莞又發起了高燒。
林氏守了她一夜。
沈錚和沈銳也守在床邊,不肯走。
“阿願妹妹,你彆怕。”沈錚握著她的手,“我在這兒。”
沈銳也在旁邊,小聲說。
“阿願妹妹,我和大哥保護你。”
沈莞迷迷糊糊的,好像聽到了。
她的手,微微動了動。
三天後,沈莞的燒退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床邊趴著兩個小腦袋。
沈錚和沈銳守了她一夜,累得睡著了。
她輕輕伸手,碰了碰沈錚的臉。
沈錚一下子醒了。
“阿願妹妹!”
沈銳也醒了。
兩個小腦袋湊過來,看著她。
沈莞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錚哥哥,銳哥哥,阿願冇事。”
沈錚的眼眶紅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阿願妹妹,以後我和銳銳保護你。”
沈銳也點頭。
“對!我們保護你!”
沈莞看著他們,點點頭。
“好。”
從此以後,沈莞再也冇有提過爹爹和孃親。
可每天晚上,她都會睡不著,看著窗外。
看很久。
很久。
沈錚和沈銳知道了,就搬來和她一起睡。
一個睡左邊,一個睡右邊。
“阿願妹妹,你彆怕。”沈錚說。
“我們陪著你。”沈銳說。
沈莞躺在中間,左邊是錚哥哥,右邊是銳哥哥。
她慢慢閉上眼睛。
坤寧宮裡,沈驚鴻夜大病一場。
病好後,她讓人偷偷在佛堂裡供了大哥和大嫂的牌位。
每天,她都會去上香。
有時候,她會帶著沈莞一起去。
沈莞跪在蒲團上,看著那兩個牌位。
“爹爹,孃親,阿願今天學會背《詩經》了。錚哥哥教的。”
“爹爹,孃親,阿願今天吃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爹爹,孃親,阿願……想你們。”
她從來不哭。
可沈驚鴻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會偷偷哭。
那年秋天,
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因為她的爹爹和孃親,被北狄人害死了。
她恨北狄人。
東宮裡,蕭徹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他想起舅舅。
想起舅母。
想起那個小小的表妹。
他握緊了拳頭。
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