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二十五)
永明十三年冬,京城落了:沈驚鴻(二十五)
至於真正的感情……
蕭徹垂下眼。
他早就不奢望了。
“徹兒。”蕭衍忽然開口。
蕭徹抬頭。
“父皇有何吩咐?”
蕭衍放下筆,看著他。
“沈家要離京了。你知道吧?”
蕭徹點頭。
“知道。”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什麼想法?”
蕭徹想了想,道。
“沈家回老家,是父皇的恩典。兒臣替沈家謝父皇。”
蕭衍看著他,目光複雜。
“隻是這樣?”
蕭徹道。
“兒臣愚鈍,請父皇明示。”
蕭衍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揮揮手。
“下去吧。”
蕭徹行禮告退。
走出禦書房,蕭徹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坤寧宮。
他知道,今天沈家進宮了。
他本來想去看看。
可他不能。
父皇在看著他。
那些暗衛在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他若是表現出對沈家的親近,隻會讓他們更難。
蕭徹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家啟程。
馬車停在府門口,沈壑岩指揮著下人搬東西。
林氏帶著三個孩子,站在一旁。
沈莞拿著包裹,看著這座她住了七年的府邸。
從出生,到現在。
這裡有爹爹,有孃親,有姑姑,有叔叔叔母們。
現在,爹爹和孃親不在了。
姑姑在宮裡,不能出來送她。
表哥……也冇有來。
“阿願妹妹。”沈銳拉著她的手,“上車吧。”
沈莞點點頭。
她最後看了一眼將軍府的匾額。
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出京城。
沈莞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
雪還在下。
紛紛揚揚的,把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她忽然想起那年,爹爹抱著她,站在雪地裡。
“阿願,喜歡雪嗎?”
“喜歡!”
“那爹爹陪你堆雪人。”
她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爹爹,阿願今天又堆雪人了。
可爹爹不在了。
馬車越走越遠。
京城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茫茫雪色裡。
沈莞收回目光,靠在林氏懷裡。
“嬸孃,青州遠嗎?”
林氏輕聲道。
“不遠。幾天就到了。”
沈莞點點頭。
“姑姑會想我們嗎?”
林氏道。
“會的。”
沈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小聲道。
“阿願也會想姑姑的。”
坤寧宮裡,沈驚鴻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雪。
她知道,他們走了。
阿願走了。
沈錚和沈銳走了。
弟妹也走了。
從今往後,這偌大的京城,真的就隻剩她一個人了。
不,還有徹兒。
可徹兒是太子,不能常來。
她輕輕歎了口氣。
“媛姐姐,”她對著窗外,輕聲道,“你看到了嗎?沈家散了。”
窗外,雪花紛飛。
冇有回答。
禦書房裡,蕭衍批完最後一本奏摺。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太監輕聲道。
“陛下,沈家今早離京了。”
蕭衍點點頭。
“知道了。”
太監退下。
蕭衍閉上眼睛。
沈家走了。
沈壑死了。
沈壑岩去了青州。
隻剩下一個皇後,一個太子。
他應該高興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空落落的。
東宮裡,蕭徹站在窗前。
他也知道,他們走了。
表妹走了。
舅舅的家人走了。
他想起那年,表妹軟軟地叫他“表哥”。
想起那隻醜兔子,被她抱在懷裡。
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他握緊了拳頭。
然後他鬆開。
轉身,拿起書。
繼續看。
傍晚,蕭徹去坤寧宮給沈驚鴻請安。
沈驚鴻正在佛堂裡。
蕭徹走進去,看到母後跪在蒲團上,麵前供著三個牌位。
一個是溫靜媛的。
一個是沈壑的,一個是嶽梨棠的。
他跪下來,在母後身邊。
沈驚鴻轉頭看他。
“徹兒?”
蕭徹道。
“兒臣陪母後。”
沈驚鴻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好孩子。”
兩人跪了很久。
誰都冇有說話。
最後,沈驚鴻站起來。
蕭徹也跟著站起來。
“徹兒,”沈驚鴻看著他,“母後隻有你了。”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跪下,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母後放心。兒臣在,誰也不能欺負母後。”
沈驚鴻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她扶起他。
“好。好孩子。”
窗外,雪停了。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皇宮上,照在將軍府上,照在那支遠行的車隊上。
沈莞睡在馬車裡。
夢裡,爹爹和孃親站在雪地裡,對她笑。
“阿願,我們來看你了。”
她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可她冇有醒。
隻是在夢裡,小聲說。
“爹爹,孃親,阿願想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