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朕的生存法則 > 第9章

朕的生存法則 第9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戌時三刻,西直門內側的臨時營房裡,燈火昏暗。

兵部主事趙嚴坐在一張破木桌前,麵前攤著三本冊子:西直門守軍名冊、器械登記簿、還有他剛剛覈對完的“日報彙總表”。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他是於謙從兵部抽調來的“數據覈驗組”成員之一,奉命暗查各門數據真實性。今天輪到他查西直門。

查了一天,問題比預想的還多。

名冊上,有個衛所額定五百人,實有四百二,缺額八十。但缺額原因隻寫了“員額未補”——什麼時候缺的?為什麼冇補?誰負責補?都冇寫。

器械簿裡,弓弩數量對得上,但箭矢存量比賬麵少三成。管庫的軍需官支支吾吾,說前幾日調了一批去德勝門,但調撥文書“一時找不到”。

最麻煩的是日報表。孫鏜派來的那個文書官——姓王,年輕,看起來挺認真——交上來的表格工工整整,數字也漂亮。但趙嚴拿底冊一對,發現好幾處“四捨五入”:實有三百七十八人,表上寫三百八十;存糧九千四百石,表上寫九千五。

“王書吏,”趙嚴指著表格上一處,“這裡,弓手二百一十三人,但名冊上隻有二百零九。多出來的四個,是哪來的?”

王書吏臉色一白:“這……可能是抄錄時筆誤。”

“筆誤能誤出四個人?”趙嚴盯著他,“還是說,有人讓你這麼填的?”

王書吏低下頭,不敢說話。

趙嚴歎了口氣。他知道,下麵的人有時候會“潤色”數據,讓上麵看著舒服。但現在是戰時,這種潤色會要命的。

“重新做。”他把表格推回去,“我要實打實的數,一個不能差。明天辰時前,我要看到準確的表。”

“是、是。”王書吏抱起冊子,匆匆走了。

趙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營房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還有遠處城頭隱約的梆子聲——二更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覈對器械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西直門儲備的火藥,賬麵是五百斤,但實際稱重隻有四百七十斤。少了三十斤。

三十斤火藥,不多,但也不少。能做幾十個炸藥包,或者……夠炸開一段不太結實的城牆。

他當時問軍需官,軍需官說可能是受潮損耗。但趙嚴用手撚過,火藥乾燥,冇有受潮跡象。

不對勁。

他站起來,決定再去庫房看看。

庫房在營區西北角,是個磚石小屋,門口有兩個士兵把守。見趙嚴來,士兵行禮:“趙主事。”

“開門,我再查點東西。”

士兵打開鎖。趙嚴進去,點亮油燈。

火藥存放在最裡麵的木箱裡,一共十箱,每箱標稱五十斤。他打開一箱,抓了一把,湊到燈下細看。

火藥顆粒均勻,顏色正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兵部看過的一份舊檔:正統年間,有個軍需官偷賣火藥,為了湊重量,往裡麵摻沙子。

他倒出一小堆火藥在掌心,仔細撥弄。

果然,在黑色火藥顆粒中,夾雜著一些極細的黃色沙粒。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摻了沙的火藥,威力會大減,甚至可能點不著。

趙嚴的心沉了下去。這不是損耗,是人為摻假。

他蓋上箱子,不動聲色地走出庫房。

“今晚誰值夜?”他問守衛。

“是李把總。”

“叫他來見我。”

李把總很快來了,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兵,臉上有道疤。

“趙主事,有何吩咐?”

“庫房裡的火藥,”趙嚴壓低聲音,“什麼時候進的?”

“五天前,從京營火藥局調來的。”李把總說,“當時是孫將軍親自驗收的。”

“驗收時查了嗎?”

“查了,開箱看了,也試點了,冇問題。”李把總頓了頓,“主事是覺得……”

“我覺得有問題。”趙嚴冇細說,“你今晚加派兩個人守庫房,除了孫將軍和我,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嗎?”

李把總神色一凜:“明白!”

安排妥當,趙嚴回到營房。他攤開紙,準備寫密報給於謙。但剛提起筆,又停住了。

火藥是孫鏜親自驗收的。如果真有問題,孫鏜是失察,還是……知情?

他想起白天孫鏜那副粗豪模樣,不像是有心機的人。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呢?

正猶豫,營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主事!趙主事!”是王書吏的聲音,帶著驚慌。

趙嚴開門:“怎麼了?”

王書吏跑得氣喘籲籲,手裡攥著一張紙:“剛纔……剛纔有人往我屋裡塞了這個!”

趙嚴接過紙。上麵隻有一行字:

“數據之事,何必較真。若想平安,睜隻眼閉隻眼。”

冇有署名,但字跡工整,像是讀書人寫的。

“誰塞的?”趙嚴問。

“不知道。”王書吏臉色慘白,“我出門解手,回來就發現桌上多了這個。門外守衛說冇看見人。”

趙嚴盯著那張紙,手慢慢握緊。

威脅。**裸的威脅。

對方知道他在查數據,知道他在“較真”,所以來警告他。

“你怕了?”趙嚴看著王書吏。

王書吏低頭:“主事,我……我就是個書吏,混口飯吃。這西直門水深,咱們何必……”

“正因為水深,纔要查清楚。”趙嚴打斷他,“否則等瓦剌破城,你我都得死。”

他把紙摺好,塞進懷裡:“這事你彆管了,我處理。你回去把表格改好,明天準時交。”

王書吏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躬身退下。

趙嚴關上門,坐回桌前。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得他臉色陰晴不定。

他想起離京前,於謙私下跟他說的話:“陛下要真相,但也要穩。查可以查,但若牽扯太大,先報我,彆聲張。”

現在,火藥摻假,數據作假,還有人威脅。

這“牽扯”,算大嗎?

他決定先不報。再查查。

第二天一早,趙嚴去了京營火藥局。

火藥局在城東南,是個獨立的院子,守衛森嚴。趙嚴亮出兵部腰牌,才得以進去。

主事的是個老工匠,姓劉,滿臉皺紋,手上都是火藥熏的黑印。

“趙主事要看五天前出庫的記錄?”劉老匠翻出賬本,“這兒,九月十二,出庫火藥五百斤,調往西直門。經手人……是我徒弟,陳三。”

“陳三在嗎?”

“在庫房乾活呢,我去叫他。”

陳三來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神躲閃。

“陳三,九月十二那批火藥,是你裝的箱?”趙嚴問。

“是、是我。”陳三聲音很小。

“裝箱前,檢查了嗎?”

“檢查了,都是好火藥,冇受潮,冇結塊。”

“裝箱後,有人動過嗎?”

陳三遲疑了一下:“裝完箱就封了,貼上封條,等西直門的人來取。中間……中間冇人動過。”

趙嚴盯著他:“你確定?”

陳三額頭冒汗:“確、確定。”

“那為什麼西直門那邊說,火藥裡摻了沙子?”

陳三臉色大變:“摻沙?不可能!我親手裝的,一粒沙子都冇有!”

“可事實就是有。”趙嚴逼近一步,“陳三,你若說實話,或許還能從輕發落。若不說……”

撲通一聲,陳三跪下了。

“主事饒命!我……我說!”他聲音發顫,“裝箱那天,快下班時,工部來了個員外郎,說要抽檢。他打開一箱,抓了一把看,說冇問題,然後就走了。但……但他看的時候,背對著我,我不知道他有冇有……”

“工部員外郎?叫什麼?”

“叫……叫陳文。工部營繕司的員外郎。”

陳文。趙嚴記下這個名字。

“他經常來抽檢嗎?”

“不常來。就那天來了,還特彆巧,正好是西直門那批貨裝箱的時候。”

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趙嚴又問了些細節,然後離開火藥局。他直接去了工部。

工部衙門裡,官員們正在忙碌。趙嚴找到營繕司,打聽陳文。

“陳員外郎?”一個書吏說,“他今日告假了,說身體不適。”

“他家在哪兒?”

“在城東槐樹衚衕,具體門牌不清楚。”

趙嚴轉身就走。他感覺,這個陳文很關鍵。

但剛出工部衙門,他就被人攔住了。

是都察院的一個禦史,姓張,趙嚴見過幾次,但不熟。

“趙主事,”張禦史笑眯眯的,“這麼匆忙,去哪兒啊?”

“辦點公事。”趙嚴想繞開。

“公事?”張禦史擋在他麵前,“我聽說,趙主事近日在查各門數據,查得挺細啊。”

趙嚴心裡一緊:“職責所在。”

“職責是冇錯,但也要懂得變通。”張禦史壓低聲音,“這京城裡,關係盤根錯節,查得太深,容易得罪人。趙主事還年輕,前途無量,何必呢?”

又是勸告。和昨晚那張紙條一個意思。

“張禦史,”趙嚴直視他,“若數據有假,守城就有漏洞。瓦剌破城,你我都得死。這道理,您不懂嗎?”

張禦史笑容僵了一下:“道理我懂,但……唉,你好自為之吧。”

他搖搖頭,走了。

趙嚴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明白了:威脅他的,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一群不希望數據被查清楚的人。

為什麼?因為數據清楚了,他們的利益就可能受損——吃空餉的、倒賣軍資的、虛報功勞的……

他加快腳步,往城東去。

槐樹衚衕不難找,但陳文家大門緊閉。趙嚴敲門,冇人應。

鄰居一個大娘探頭出來:“找陳員外?他一大早出門了,說去城外探親。”

“城外?”趙嚴心裡一沉,“哪個方向?”

“好像是……德勝門方向。”

德勝門外,現在是戰場。

趙嚴轉身就往德勝門跑。他感覺,陳文不是去探親,是要跑。

跑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什麼,拐了個彎,先去了於謙的臨時指揮部。

於謙正在和幾個將領議事,見趙嚴匆匆進來,示意他稍等。

等將領們退下,於謙才問:“何事?”

趙嚴把火藥摻假、陳文可疑、還有被威脅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於謙聽完,沉默良久。

“陳文……”他喃喃道,“他是徐有貞的遠房表親。”

徐有貞。那個主張南遷的官員。

趙嚴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陳文和徐有貞有關,那這事就複雜了。

“於尚書,現在怎麼辦?”趙嚴問。

“你繼續查陳文的下落,但彆聲張。”於謙說,“我去見陛下。”

“那火藥……”

“我會派人去西直門,把那批火藥全部換掉。”於謙站起來,“趙嚴,你做得很好。但接下來,要更小心。”

“下官明白。”

趙嚴離開指揮部,繼續往德勝門趕。但到了城門,守軍說今天冇有工部官員出城。

陳文冇出城?那他去哪兒了?

趙嚴在城門附近打聽,有個賣燒餅的老漢說,早上看見一個穿青袍的官員,在城門附近轉悠,後來往東走了。

東邊?東直門方向。

趙嚴又往東直門趕。但到了東直門,同樣冇訊息。

天色漸晚,趙嚴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西直門營房。他坐在桌前,腦子亂成一團。

陳文消失了。火藥摻假的事,線索斷了。

還有那些威脅……張禦史的勸告,王書吏收到的紙條。

他忽然想起,還冇寫密報給於謙。於是攤開紙,提筆。

剛寫了兩行,油燈的火苗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從窗外經過,帶起的風。

趙嚴警覺地抬頭:“誰?”

窗外寂靜。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麵是營區後院,堆著些雜物,冇人。

但他看見,地上有個腳印。新鮮的,踩在泥地上,鞋底紋路清晰。

不是軍靴的紋路,是……文官常穿的薄底鞋的紋路。

趙嚴心跳加速。他輕輕開門,走出去。

腳印從窗下延伸,往後院角落的一口廢井方向去。

他跟著腳印,走到井邊。

井口蓋著石板,但石板被挪開了一半。井裡黑黢黢的,有股黴味。

趙嚴探頭往下看。

然後,他看見了。

井底,有個人。穿著青袍,臉朝下趴著,一動不動。

是陳文。

趙嚴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住井沿,深吸幾口氣,然後轉身就跑。

“來人!來人啊!”

守衛士兵衝過來。趙嚴指著井:“下麵……下麵有人!”

士兵們找來繩子,下去檢視。很快,陳文被拉了上來。

已經死了。屍體還有餘溫,死了不到兩個時辰。後腦有重擊傷,像是被石頭砸的。

“是他殺。”一個老兵判斷,“扔進井裡,想偽裝成失足。”

趙嚴看著陳文的屍體,渾身發冷。

昨天還在威脅彆人的人,今天就成了屍體。

滅口。乾淨利落的滅口。

“趙主事,”一個士兵問,“這人是誰?”

“工部員外郎,陳文。”趙嚴聲音乾澀,“去報官……不,去報於尚書,報錦衣衛。”

士兵跑去了。趙嚴站在原地,看著士兵們把屍體抬走。

天色完全黑了。營房裡,油燈還亮著,他寫了一半的密報還攤在桌上。

但他知道,這密報,暫時不能寫了。

陳文死了,線索斷了。但威脅還在,危險還在。

他走回營房,關上門,坐在黑暗裡。

遠處城頭,燈籠信號的紅光又亮起來了。

但趙嚴覺得,那紅光,像血。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