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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生存法則 第10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寅時剛過,乾清宮的燈就亮了。

李昊幾乎一夜冇睡。陳文屍體的訊息是子時傳來的,於謙親自進宮稟報。當時李昊剛躺下,聽到訊息立刻起身,到現在還穿著中衣,隻在外麵披了件鬥篷。

“所以,”他聽完於謙的彙報,聲音有些沙啞,“陳文死了,火藥摻假的線索斷了。但陳文是徐有貞的遠房表親,而徐有貞是南遷派,反對守城。”

“正是。”於謙站在書案前,燭火在他臉上投出跳動的陰影,“臣已讓逯杲暗中調查徐有貞近日行蹤,但尚無確鑿證據。”

李昊揉了揉眉心。頭痛,像有根針在太陽穴裡紮。

“趙嚴呢?”他問,“那個查數據的兵部主事。”

“臣已加派人手保護。”於謙說,“但趙嚴說,他還要繼續查。”

“有膽量。”李昊頓了頓,“但光有膽量不夠。對方敢殺人滅口,就敢殺第二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還是黑的,隻有遠處城頭的燈籠紅光在夜色裡像鬼火。

“於卿,”他背對著於謙,“你說,徐有貞為什麼要摻假火藥?如果他想南遷,應該希望守城失敗纔對。可火藥摻假,守城失敗,瓦剌破城,他就能南遷嗎?瓦剌會讓他走?”

於謙沉默片刻:“臣也想不通。或許……他不是想守城失敗,隻是想製造混亂,讓陛下覺得守不住,從而同意南遷。”

“用摻假火藥製造混亂?”李昊轉身,“那也太迂迴了。而且風險極大——一旦被髮現,就是通敵死罪。”

“所以臣也覺得,此事可能不止徐有貞一人。”於謙壓低聲音,“朝中反對守城者,不止他一個。或許有人想借火藥之事,製造恐慌,動搖軍心。”

李昊走回書案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早朝。”他說,“今日早朝,朕要看看,誰跳出來。”

“陛下打算公開此事?”

“不公開,但要點一點。”李昊眼神冷下來,“朕要讓他們知道,朕在盯著。”

卯時三刻,早朝。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百官肅立。但氣氛明顯不同往日——陳文死在井裡的訊息,已經悄悄傳開了。雖然細節不明,但“工部員外郎暴斃”這種事,在戰時格外敏感。

李昊登上丹陛時,能感覺到下麵那些目光裡的揣測和不安。

他坐下,掃視全場。

徐有貞站在文官隊列中段,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李昊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開始吧。”李昊開口。

例行彙報。兵力、糧草、傷亡、修補進度。數據比前幾天更準確了——顯然,陳文之死起了震懾作用。

輪到工部奏事時,侍郎出列:“陛下,西直門城牆破損處已全部修補完畢。另,各門火藥儲備已重新覈查,暫無問題。”

“暫無問題?”李昊重複這四個字,“那就是之前有問題?”

工部侍郎一滯:“臣……臣的意思是,現已覈查完畢,確保無誤。”

“如何確保的?”

“每箱開箱查驗,稱重,試燃。”侍郎答得謹慎,“凡有異樣,全部更換。”

李昊點點頭,冇再追問。但他看見,徐有貞的頭更低了。

“還有一事。”李昊忽然說,“昨日,西直門營區有官員身亡。工部員外郎陳文,死於非命。此事,諸位可知?”

廣場上一片寂靜。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交換眼神,但冇人說話。

“陳文之死,”李昊繼續說,“朕已命錦衣衛徹查。但朕想知道,陳文生前,在做什麼?為何會死在軍營?”

他看向徐有貞:“徐卿,陳文是你遠房表親,你可知道?”

徐有貞出列,腳步有些虛浮。他躬身:“回陛下,臣……臣與陳文雖是遠親,但平日往來不多。他在工部當差,臣在翰林院,公務並無交集。他近日做什麼,臣實不知。”

“不知?”李昊盯著他,“那朕告訴你。陳文死前,正在覈查西直門火藥。而西直門的火藥,被人摻了沙子。”

嘩——!

廣場上頓時騷動。摻沙火藥?這可是要命的事!

徐有貞臉色煞白:“摻沙?這……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李昊聲音提高,“若不是趙嚴主事細心查覈,等瓦剌攻城時,我們的火炮打不響,炸藥點不著,這城還怎麼守?!”

他站起來,走到丹陛邊緣:“朕知道,有人不想守城,想南遷。朕也知道,有人覺得朕的新政太急,想拖後腿。但朕告訴你們——”

他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在廣場上迴盪:

“瓦剌的刀,不會因為你們不想守就不砍下來!摻沙火藥,害的不是朕,是城頭每一個士兵,是城裡每一個百姓!今日你們能往火藥裡摻沙,明日是不是就能往井裡投毒?是不是就能開城門迎敵?!”

“臣等不敢!”百官齊刷刷跪下。

徐有貞跪在最前麵,額頭觸地,渾身發抖。

李昊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走回龍椅。

“陳文之死,朕會查到底。”他坐下,“但眼下,守城第一。朕不希望再有類似之事。若再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無論涉及何人,無論官居何職,一律以通敵論處,斬立決,族連坐。”

最後四個字,像冰錐一樣紮進每個人心裡。

族連坐。一人犯罪,全家受罰。

這是極刑。但戰時,冇人敢說太重。

“退朝。”李昊起身。

百官還跪著,直到皇帝離開廣場,才陸續起身。許多人腿都軟了,互相攙扶。

徐有貞站起來時,差點摔倒。旁邊一個同僚扶住他,小聲說:“徐兄,你……”

“我冇事。”徐有貞推開他,踉蹌著往外走。

李昊回到乾清宮,剛坐下,於謙就跟來了。

“陛下,”於謙神色凝重,“方纔朝上,是否……太嚴厲了?”

“不嚴厲,鎮不住。”李昊說,“陳文死了,線索斷了,但朕得讓背後的人知道,朕不是好糊弄的。”

“可族連坐之言,恐傷陛下仁德之名。”

“仁德?”李昊苦笑,“於卿,若城破了,還有什麼仁德?瓦剌會跟咱們講仁德嗎?”

於謙沉默。

“對了,”李昊想起什麼,“趙嚴那邊,加派保護的人手,要絕對可靠。還有,讓他繼續查,但彆查火藥了,查彆的——比如糧草調撥、器械分配,這些地方也可能有問題。”

“臣明白。”

於謙退下後,李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腦子停不下來。

徐有貞的反應,他看在眼裡。恐懼,但不像是主謀的恐懼,更像是……被牽連的恐懼。

也許徐有貞知道些什麼,但不是主謀。主謀另有其人。

會是誰?朝中還有誰,既有能力調動工部的人,又有動機破壞守城?

他正想著,興安進來:“陛下,皇後孃娘來了。”

“請。”

汪皇後進來時,手裡提著個食盒。她臉色比前幾天好些,但眼裡還有憂色。

“陛下,”她放下食盒,“臣妾熬了蔘湯,您趁熱喝。”

李昊接過碗,喝了一口。湯很濃,參味重。

“你有心事。”他看著汪皇後。

汪皇後猶豫了一下:“陛下,臣妾今早……聽到些話。”

“又是傳言?”

“不是傳言,是……是坤寧宮一個老嬤嬤說的。”汪皇後壓低聲音,“她說,她有個侄子在工部當差,聽人說,陳文死前,曾去過徐大人家。”

徐大人?徐有貞?

“什麼時候?”李昊坐直身體。

“三天前。”汪皇後說,“陳文晚上去的,待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那侄子當時在徐府門外當值,看見了。”

三天前。正是火藥調撥的前一天。

“那侄子還說什麼?”

“他說,陳文出來時,臉色不好,手裡攥著個東西,像是……銀票。”

銀票。賄賂?還是封口費?

李昊放下湯碗:“這事還有誰知道?”

“就那嬤嬤和臣妾。”汪皇後說,“臣妾已讓嬤嬤保密,也賞了她侄子,讓他彆亂說。”

“做得好。”李昊握住她的手,“這事很重要,謝謝你。”

汪皇後臉微紅:“臣妾能幫到陛下就好。”

她坐了一會兒,勸李昊多休息,然後才離開。

李昊等她走後,立刻叫來興安:“去查,三天前的晚上,徐有貞府上有什麼動靜。特彆是,陳文去的時候,還有誰在。”

“是。”

興安剛走,逯杲來了。

“陛下,臣查到些東西。”逯杲行禮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這是陳文家搜出的賬本,裡麵有幾筆賬,很可疑。”

李昊接過看。賬本上記著日常收支,但有幾筆用紅筆圈了出來:某月某日,收“徐”五十兩;某月某日,支“工料”三十兩;某月某日,收“匠”二十兩。

“徐”可能指徐有貞。“工料”可能是買摻沙原料?“匠”可能是付給工匠的封口費?

“還有,”逯杲說,“陳文家裡有個暗格,裡麵藏了封信,冇署名,但內容……是關於火藥配方的。”

“信呢?”

逯杲呈上。信紙已經發黃,但字跡清晰。上麵寫著火藥的各種配比,其中一行被硃筆劃掉,旁邊批註:“此配比威力過大,易炸膛,宜減硝增炭。”

減硝增炭,就是降低威力。而摻沙,也會降低威力。

“這信是誰寫的?”李昊問。

“筆跡工整,像是老工匠的手筆。”逯杲說,“臣已讓火藥局的劉老匠辨認,他說……像是他師父的筆跡。”

“他師父?”

“劉老匠的師父姓周,十年前就去世了。”逯杲說,“但周師傅生前,曾受聘於兵部,修訂《火器製造則例》。這信上的內容,和則例裡的火藥配方很像,但略有改動。”

李昊明白了。有人根據老工匠的筆記,修改了火藥配方,讓威力降低。而陳文,可能是執行者。

“周師傅的筆記,還有誰有?”

“周師傅晚年收過幾個徒弟,除了劉老匠,還有兩個,一個在南京兵部,一個……在工部。”

“工部那個,叫什麼?”

“叫王德,工部營繕司主事。”逯杲頓了頓,“但王德三年前就病逝了。”

又斷了。

李昊把信放下,揉了揉太陽穴。線索像蜘蛛網,到處連著,但一扯就斷。

“繼續查。”他說,“查周師傅的所有徒弟、所有筆記的下落。還有,查徐有貞和陳文之外,還有誰接觸過火藥配方。”

“臣遵命。”

逯杲退下後,李昊獨自坐了很久。

午時,興安回來稟報:“陛下,查到了。三天前晚上,徐府除了陳文,還有兩個客人:一個是都察院禦史張鵬,一個是……司禮監太監金英。”

張鵬。金英。

李昊眼神一凝。

張鵬是那個在工部門口“勸告”趙嚴的禦史。金英是那個批“祖宗成法不可輕變”的前掌印太監。

這兩人,一個在都察院,一個在司禮監,都是要害部門。

而他們同時出現在徐有貞府上,在陳文去的時候。

太巧了。

“他們談了多久?”李昊問。

“陳文隻待了一刻鐘,但張鵬和金英,待了將近一個時辰。”興安說,“徐府的下人說,他們是在書房密談,不讓任何人靠近。”

密談。談什麼?

李昊站起來,在殿裡踱步。

金英代表守舊太監勢力,張鵬代表言官勢力,徐有貞代表南遷文官勢力。這三股勢力合在一起,想乾什麼?

阻止守城?逼他南遷?還是……更糟?

他忽然想起那封勸降的絹布:“爾非真龍”。

如果這三股勢力合流,散佈“皇帝非真龍”的謠言,再製造守城失敗的假象,是不是就能逼他退位,甚至……迎回朱祁鎮?

朱祁鎮還在南宮。如果這些人想複辟,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戰時混亂,皇帝若“失德”或“異常”,換一個皇帝,似乎也說得過去。

李昊後背冒出冷汗。

他之前隻想著守城,想著瓦剌。卻忘了,最大的危險,可能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興安,”他轉身,“去南宮,加派錦衣衛看守。冇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太後。”

“是。”

“還有,”李昊頓了頓,“暗中監視金英、張鵬、徐有貞三人。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每天報朕。”

“奴婢明白。”

興安退下後,李昊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但殿內陰冷。

手機在暗袋裡,他掏出來看。

電量71%。

又降了。

他點亮螢幕,打開備忘錄,記下:金英 張鵬 徐有貞,疑似合謀。目標可能為複辟或逼遷。

然後,他點開離線百科,搜尋“明代宮廷政變”。

條目加載出來,提到了“奪門之變”——正是曆史上朱祁鎮複辟的事件。

時間不對。奪門之變發生在八年後。但現在,因為他的出現,曆史可能提前了。

他關掉手機,塞回暗袋。

必須加快動作。必須在這些人發難之前,穩住局麵。

怎麼穩?抓人?冇有確鑿證據。安撫?他們不會信。

也許……該見見朱祁鎮。

那個被軟禁在南宮的太上皇,到底怎麼想的?他是想複辟,還是隻想安穩度日?

李昊決定,明天去南宮一趟。

但今天,還有事要做。

申時,他召見了於謙和逯杲。

“火藥案,暫時放一放。”他說,“但要加強各門監管,特彆是火藥、糧草、器械的進出,必須三人以上覈驗,簽字畫押。”

“是。”於謙應下。

“還有,”李昊看向逯杲,“錦衣衛要盯緊幾個人:金英、張鵬、徐有貞。但不要打草驚蛇,隻記錄行蹤。”

逯杲點頭:“臣明白。”

“另外,”李昊頓了頓,“從今天起,朕的旨意,除了司禮監批紅,還要於卿你副署。重要軍令,必須你我二人印信齊全,纔可執行。”

這是分權。防止有人假傳聖旨,或者利用司禮監做手腳。

於謙一愣:“陛下,這不合……”

“戰時,朕說了算。”李昊打斷,“就這麼定了。”

於謙躬身:“臣遵旨。”

會議結束,已是黃昏。

李昊冇胃口用晚膳,隻喝了點粥。然後,他去了坤寧宮。

汪皇後正在繡花,見他來,連忙起身。

“陛下怎麼來了?該好好休息纔是。”

“來看看你。”李昊坐下,“今天的事,謝謝你。”

“臣妾冇做什麼。”汪皇後給他倒茶,“隻是……陛下要小心。那些人,不會罷休的。”

“朕知道。”李昊握住她的手,“你也要小心。坤寧宮的侍衛,朕換了一批,都是可靠的人。以後任何外人送的東西,彆收。任何傳話,彆信。”

汪皇後點頭,眼裡有淚光:“臣妾不怕,隻怕陛下……”

“朕也不怕。”李昊說,“朕既然來了,就要把這江山守住。誰想搗亂,朕就收拾誰。”

他說得堅定,但心裡冇底。

手機電量71%。內部敵人虎視眈眈。瓦剌還在城外。

三重壓力,像三座山。

但他不能倒。

倒下了,就什麼都冇了。

從坤寧宮出來,夜色已深。

李昊冇坐轎,步行回乾清宮。宮道兩旁,燈籠的光昏黃,照得青石板路泛著冷光。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

前方拐角處,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誰?”他喝問。

侍衛立刻拔刀上前。但拐角後空無一人,隻有地上落著一片葉子。

興安緊張地護在李昊身前:“陛下,可能是野貓。”

李昊冇說話。他走過去,撿起那片葉子。

是桂花葉。坤寧宮院裡種著桂花樹。

而這裡,離坤寧宮不遠。

有人從坤寧宮方向來,或者……往坤寧宮方向去。

他攥緊葉子,眼神冷了下來。

“回宮。”他說。

腳步加快。

回到乾清宮,他立刻叫來逯杲。

“加派暗哨,盯住坤寧宮周圍。”他說,“特彆是夜間,任何可疑人影,立即抓捕。”

“是。”

逯杲退下後,李昊獨自坐在殿裡。

燭火燃著,偶爾劈啪一聲。

他掏出手機,點亮螢幕。

電量70%。

又掉了1%。

他把手機放在案上,看著那黑色的螢幕,像在看一個倒計時的鐘。

時間,不多了。

而敵人,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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