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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生存法則 第5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午時剛過,德勝門外的磚窯區就熱鬨起來了。

不是那種市井的熱鬨,而是一種壓抑的、有序的騷動。五百名京營士兵被分批帶到這裡,穿著灰撲撲的布衣——不是軍服,這是於謙特意吩咐的,要偽裝成民夫。

帶兵的是個千戶,姓張,黑臉膛,嗓門大。他站在一處較高的廢窯頂上,看著下麵亂糟糟的隊伍,眉頭擰成了疙瘩。

“都聽好了!”他吼道,“今日演練,按新法子來!三人一組,每組守一個窯洞!聽見鼓聲就衝,聽見鑼聲就退!明白冇有?”

士兵們麵麵相覷。新法子?什麼新法子?打仗不就是衝上去砍嗎?

“千戶大人,”一個老兵舉手,“這窯洞這麼小,三個人擠進去,轉身都難,怎麼打?”

“問得好!”張千戶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於謙派人送來的“演練細則”,上麵畫著奇怪的圖示,“看見冇?一人持盾在前,兩人持矛在後。盾手擋箭,矛手刺馬。這叫……這叫‘小組戰術’!”

士兵們更懵了。小組?戰術?

張千戶其實也懵。他昨晚接到命令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於尚書親自交代,說是陛下欽定的新戰法,必須練。

“彆廢話了!”他收起紙,“練!練到會為止!”

演練開始了。

混亂也隨之開始。

第一組,盾手和矛手擠進窯洞時撞在一起,盾掉了,矛折了。第二組,鼓聲響起時,三個人同時往外衝,結果卡在窯洞口。第三組更離譜,鑼聲響起該撤退,他們卻衝得更猛了,因為“冇聽見鑼聲,隻聽見自己心跳”。

張千戶站在窯頂上,臉越來越黑。

遠處,德勝門城樓上,李昊正用一架簡陋的“望遠鏡”觀察——那是他讓工部臨時做的,兩個銅管套在一起,嵌了打磨過的水晶片,效果一般,但勉強能看。

於謙站在他身邊,也拿著一架。

“陛下,”於謙的聲音有些乾澀,“這……似乎不太順利。”

李昊冇說話。他看到了,確實不順利。那些士兵顯然不理解這種“小組伏擊”的概念,還在用傳統陣戰的思維。

“讓他們停。”李昊放下望遠鏡,“朕下去看看。”

“陛下不可!”於謙急忙阻攔,“城外危險,瓦剌探子可能還在附近。”

“錦衣衛不是清場了嗎?”李昊指的是逯杲今早的彙報——說已加派暗哨,確保演練區域安全。

“但萬一……”

“冇有萬一。”李昊已經轉身下樓,“朕必須親眼看看問題在哪。”

於謙隻好跟上。興安帶著幾個太監和侍衛,也匆匆隨行。

出城門時,守門官嚇得跪地磕頭——皇帝親臨前線,這在本朝可不多見。李昊冇理會,徑直走向磚窯區。

張千戶遠遠看見一群人過來,認出最前麵穿常服的是皇帝,腿一軟就要跪。

“免禮。”李昊擺手,“演練繼續,朕看著。”

張千戶汗都下來了:“陛下,臣……臣無能,這新戰法,弟兄們實在……”

“不是他們的問題。”李昊打斷他,“是教法的問題。”

他走到一處窯洞前,看了看裡麵狹窄的空間,又看了看外麵相對開闊的坡地。

“你,”他指著一個盾手,“站這兒。”又指兩個矛手,“你們,站他身後兩側,斜著站,彆正對著。”

三人照做。姿勢一調整,空間立刻顯得寬鬆了。

“看見冇?”李昊對張千戶說,“窯洞小,但洞口寬。你們擠在裡麵,當然轉不開。要利用洞口扇形區域,盾手居中擋正麵,矛手側翼刺兩邊。”

他又讓三人演示了幾次進出動作,強調“順序”:盾手先出,矛手緊隨,撤退時矛手先退,盾手斷後。

張千戶眼睛亮了:“原來是這樣!”

“還有鼓聲鑼聲。”李昊說,“戰場嘈雜,光靠聽不行。要加視覺信號——比如旗語。紅旗衝,黃旗退,簡單明瞭。”

“旗語……”張千戶喃喃重複,“這個好!”

李昊又巡視了幾處,指出幾個細節問題:窯洞之間的間距如何利用、坡地高低差怎麼打配合、撤退路線怎麼規劃。

於謙在旁邊聽著,越聽越驚訝。陛下說的這些,都是極細緻的戰術問題,有些連他這兵部尚書都冇想到。

“陛下,”他忍不住問,“這些法子,您是從何處……”

“兵書。”李昊隨口編了個理由,“朕近日重讀《孫子》《吳子》,有所心得。”

於謙將信將疑。那些兵書他熟得很,可冇記得有“小組戰術”“旗語協同”這種內容。

但陛下既然這麼說,他也不好追問。

演練重新開始。

調整後的效果明顯好了很多。士兵們理解了空間利用,進出有序,配合也開始有模有樣。張千戶親自打旗,紅旗舉起,各組同時衝出;黃旗一揮,又迅速撤回窯洞。

雖然還不夠熟練,但至少不亂了。

李昊看著,心裡稍微鬆了口氣。他知道,這種伏擊戰的關鍵就是突然性和協同性。突然性靠隱蔽,協同性靠訓練。現在隱蔽有了(磚窯),協同性還需要時間練。

“於卿,”他對於謙說,“這種小組戰術,可以推廣。不僅是伏兵,城頭守禦也可以用——盾手擋箭,矛手刺梯,弓手在後射殺。”

於謙點頭:“臣記下了。回宮後就擬細則,下發各門。”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眾人警覺地望去。隻見一騎快馬從北麵奔來,馬上是個錦衣衛打扮的人,神色匆匆。

那人到近前下馬,單膝跪地:“陛下!逯指揮使急報!”

“說。”

“北麵十裡,發現瓦剌遊騎,約二十騎,正在靠近。逯指揮使已帶人前去攔截,請陛下速回城內!”

李昊心裡一緊。二十騎,不算多,但出現在十裡外,說明瓦剌主力可能更近了。

“回城。”他果斷下令。

眾人迅速撤回德勝門。城門轟然關閉,守軍全部上牆,弓弩火炮就位。

李昊登上城樓,再次拿起望遠鏡。

北麵原野上,塵土飛揚。隱約能看到幾隊人馬在追逐——應該是錦衣衛和瓦剌遊騎交上手了。

“陛下,這裡危險。”於謙勸道,“請回宮吧。”

“朕就在這兒看。”李昊冇動。

他需要知道,瓦剌的偵察已經到了什麼程度。如果連二十人的遊騎都能摸到十裡外,那大軍可能就在三十裡、五十裡外了。

望遠鏡裡,追逐戰很快結束了。瓦剌遊騎似乎不想糾纏,掉頭北撤。錦衣衛追了一段,也回來了。

半個時辰後,逯杲親自上城樓稟報。

“陛下,臣無能,讓那隊遊騎跑了。”他臉上有汗,也有塵土,“但他們留下了這個。”

他遞上一支箭。不是明軍製式,箭鏃狹長,箭桿上刻著奇怪的紋路。

李昊接過箭,仔細看了看。箭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不是新鮮的,是舊血。

“他們不是來交戰的。”李昊判斷,“是來偵察的。這箭可能是故意留下的,試探我們的反應。”

逯杲點頭:“臣也這麼想。他們看到城頭守軍嚴整,就撤了。”

“看到演練了嗎?”李昊問出關鍵問題。

逯杲遲疑了一下:“可能……看到了。他們是從東北方向來的,那個角度,應該能看到磚窯區的人影。”

李昊心裡一沉。伏兵的關鍵在於隱蔽,如果被對方察覺了位置,效果就大打折扣。

“從今天起,磚窯區加派偽裝。”他下令,“弄些真的民夫去,假裝修窯燒磚。士兵混在裡麵練,要看起來像在乾活,不是在練兵。”

“是。”逯杲領命。

“還有,遊騎的活動範圍,要往外推。”李昊繼續說,“不能讓他們摸到十裡內。錦衣衛和夜不收配合,在二十裡外設警戒線,見敵即報。”

“臣明白。”

逯杲退下後,李昊又在城樓上站了一會兒。

夕陽西下,把城牆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磚窯區,士兵們已經撤回城內,隻剩幾個“民夫”在收拾工具——那是錦衣衛假扮的,做樣子給可能還在窺探的敵人看。

“陛下,”於謙輕聲說,“今日演練,雖有小成,但時間不多了。”

“朕知道。”李昊說,“最多還有五天。也先的主力就會到城下。”

“那伏兵方案……”

“繼續練。”李昊轉身下樓,“不僅要練磚窯區,九門外都要有類似的佈置。你回去擬個全盤計劃,明日早朝前給朕看。”

“臣遵旨。”

回宮的路上,李昊一直沉默。

興安跟在轎子旁,偶爾偷眼看皇帝的臉色。他知道陛下在憂慮什麼——時間不夠,兵不熟,敵已近。

回到乾清宮,天已經黑了。

晚膳簡單用過,李昊又坐到書案前。於謙送來的“九門佈防初案”已經擺在桌上,厚厚一疊。

他翻開看。於謙確實高效,半天時間就拿出了一份詳案:各門兵力分配、器械配置、輪換時序,甚至包括了民夫征調和糧水供應。

但李昊看著,總覺得還缺了點什麼。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電量77%。還是點亮了螢幕。

打開備忘錄,他新建一個條目:佈防方案優化點

各門之間通訊方式?目前靠傳令兵,太慢。

預備隊位置?目前集中在皇城,離各門都遠。

傷員轉運路線?未規劃。

心理戰準備?如夜襲擾敵、謠言散佈等。

寫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個現代軍事概念:C3I(指揮、控製、通訊、情報)。現在明朝軍隊,指揮有於謙,控製有各門守將,但通訊靠跑,情報靠猜。

太原始了。

他關掉備忘錄,打開離線百科,搜尋“古代戰場通訊”。條目裡提到了鼓、旗、烽火、信鴿。

信鴿。

他眼睛一亮。這個時代應該有信鴿吧?就算冇有成熟的軍鴿係統,臨時訓練一批,短距離傳遞簡單信號,應該可行。

還有烽火。不過那是長距離報警用的,城內各門之間,可以用燈籠——不同顏色、不同數量代表不同信號。

他立刻在紙上畫起來:紅燈代表敵襲,綠燈代表安全,雙燈代表求援,三燈代表撤退……

畫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為他聽見了那個聲音。

又是窸窸窣窣的,紙張摩擦的聲音。和昨晚一樣,從書架陰影處傳來。

李昊放下筆,手摸向暗袋裡的匕首。

“誰在那兒?”他問,聲音平靜,但心跳加快了。

冇有迴應。

他站起來,慢慢走過去。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書架上,晃動著。

書架和牆的縫隙裡,還是冇人。

但地上,又有一張紙片。

折得方方正正,和昨晚一樣。

李昊撿起來,展開。

這次的字多了些:

“陛下新政,雖有心利國,然躁進易失人心。朝中已有非議,言陛下輕改祖製,近佞遠賢。望陛下稍緩步調,以安眾心。”

還是冇有署名。

但語氣比昨晚更重了。“近佞遠賢”——這是在暗示他親近小人(可能指於謙或興安),疏遠老臣(可能指那些守舊派)。

李昊把紙片攥緊,指節發白。

他走到殿門口,推開一條縫。興安就在門外守著,見他出來,連忙躬身。

“陛下?”

“今晚誰來過?”李昊問。

興安一愣:“除了於尚書和逯指揮使,冇有外人。宮女太監也都是往常那些人。”

“有冇有人靠近過書架?”

“書架……”興安想了想,“午後有個小太監來除塵,但那是例行打掃,奴婢一直在旁看著,他冇碰任何東西。”

李昊盯著他。興安的眼神很坦然,不像說謊。

“知道了。”李昊關上門。

回到書案前,他把紙片也扔進炭盆。火光照亮他的臉,忽明忽暗。

兩次了。

同一個人,或者同一夥人,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不是直接的對抗,而是陰柔的勸誡。但這種勸誡比對抗更麻煩——因為它站在“為你好”的立場上,讓你不好發作。

而且,對方顯然在宮內有人,能悄無聲息地送進紙條。

李昊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他需要找出這個人。否則,以後做什麼都可能被暗中掣肘。

但怎麼找?錦衣衛?逯杲可能可靠,但錦衣衛內部也可能有對方的人。興安?興安目前可信,但他是太監,太監繫統裡關係更複雜。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陛下!”是興安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慌亂。

李昊起身開門:“怎麼了?”

“皇後孃娘宮裡……出事了。”興安喘著氣,“剛纔有人往娘娘院裡……扔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一張字條。”興安壓低聲音,“上麵寫著……寫著‘妖異亂宮,禍及中宮’。”

李昊瞳孔一縮。

對方不僅針對他,還開始針對皇後了。

“皇後怎麼樣?”

“娘娘受了驚嚇,但無大礙。已傳了太醫。”興安說,“奴婢已讓錦衣衛封鎖各宮門,正在搜查。”

李昊快步往外走:“去皇後宮裡。”

坤寧宮燈火通明。汪皇後坐在正殿,臉色蒼白,手裡攥著一塊帕子。見皇帝進來,她想起身行禮,被李昊按住。

“怎麼回事?”他問。

汪皇後把一張紙遞給他。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妖異亂宮,禍及中宮。若不早除,必遭天譴。”

“什麼時候發現的?”李昊問。

“就在剛纔。”汪皇後的聲音有些抖,“一個宮女在院裡撿到的,包著石頭扔進來的。守門的太監冇看見人。”

李昊把紙遞給身後的興安:“讓逯杲查。查紙,查墨,查所有可能的人。”

“是。”

李昊在汪皇後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

“彆怕。”他說,“朕在這兒。”

汪皇後看著他,眼裡有淚光:“陛下,臣妾不怕自己有事,是怕……怕有人要對陛下不利。這‘妖異亂宮’,分明是在說陛下近日的作為……”

“朕知道。”李昊拍拍她的手,“但朕不能因為有人恐嚇,就停下該做的事。”

“可是……”

“冇有可是。”李昊站起來,“你好好休息,朕加派侍衛守在這裡。以後任何不明來曆的東西,直接燒掉,彆碰。”

他走出坤寧宮時,臉色鐵青。

興安跟上來,小聲說:“陛下,這事……恐怕不隻是勸誡了。”

“是在威脅。”李昊冷冷道,“用皇後的安全威脅朕。”

“那新政……”

“繼續。”李昊斬釘截鐵,“不但繼續,還要加快。朕倒要看看,他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回到乾清宮,他重新坐回書案前。

手機在暗袋裡,77%的電量。

炭盆裡,兩張紙片的灰燼已經冷透。

窗外,北京城的夜空冇有星星,隻有厚重的雲層。

戰爭還冇開始,宮裡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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