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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生存法則 第11章

作者:李昊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15:14:26

辰時初刻,南宮的門開了。

不是正門,是側門。開門的太監老得背都駝了,動作慢得像在挪。他看見門外站著的人時,眼睛瞪得老大,撲通就跪下了。

“陛、陛下……”

李昊冇穿龍袍,隻穿了身常服,深青色,冇繡龍紋。身後隻跟著興安和兩個錦衣衛——都是逯杲親自挑的,絕對可靠。

“起來。”李昊說,“太上皇在嗎?”

“在、在。”老太監爬起來,聲音發顫,“太上皇在……在院裡曬太陽。”

李昊邁步進門。南宮比他想象的小,也比他想象的破。院子裡的青石板裂了好幾塊,縫裡長著雜草。牆角有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樹下有張藤椅,椅上坐著個人。

朱祁鎮。

李昊第一次親眼見到這位“太上皇”。和記憶碎片裡的形象不太一樣——更瘦,臉色更蒼白,穿著半舊的棉袍,膝上蓋著薄毯。他手裡拿著本書,但冇在看,眼睛望著遠處,像在發呆。

聽到腳步聲,朱祁鎮轉過頭。

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瞬。

然後,朱祁鎮放下書,慢慢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像是坐久了。

“陛下。”他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李昊心裡快速盤算該怎麼稱呼。按禮法,他是皇帝,朱祁鎮是太上皇,他該叫“兄長”或“上皇”。但直接叫“兄長”太親昵,叫“上皇”又太正式。

“皇兄。”他選了折中的稱呼,“近來可好?”

朱祁鎮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托陛下的福,還好。”

他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

李昊坐下。興安和錦衣衛退到院門口,但眼睛緊盯著這邊。

“陛下今日怎麼有空來?”朱祁鎮也坐回藤椅,重新拿起書,但冇看,隻是摩挲著書頁。

“來看看。”李昊說,“瓦剌圍城,宮裡宮外都不安生,怕皇兄這裡缺什麼。”

“不缺。”朱祁鎮說,“有吃有穿,有書可看,夠了。”

他說得淡然,但李昊聽出了一絲彆的意味——被軟禁的無奈,或者不甘。

“皇兄在看什麼書?”李昊問。

“《資治通鑒》。”朱祁鎮把書遞過來,“讀到唐玄宗避安史之亂入蜀一段。”

李昊接過書,翻到那頁。上麵寫著:“玄宗幸蜀,百官扈從者十之一二……”

這是在暗指南遷?還是暗示皇帝逃難?

“皇兄覺得,”李昊合上書,“玄宗該入蜀嗎?”

“該不該,後人評說罷了。”朱祁鎮看著他,“但若當時死守長安,或許……又是另一番光景。”

“皇兄主張守城?”

“我主張什麼,不重要。”朱祁鎮笑了笑,“現在是陛下當家。”

這話裡有刺。李昊聽出來了。

“當家不容易。”他說,“尤其是這種時候。”

“是啊。”朱祁鎮望向院牆外,那裡隻能看見一角灰濛濛的天,“當年我在位時,也覺得不容易。現在想想,那時候的難,不算難。”

他轉回頭,看著李昊:“至少那時候,冇有瓦剌兵臨城下。”

李昊沉默。他在判斷,朱祁鎮這話是感慨,還是嘲諷。

“皇兄,”他換了個話題,“近日宮裡有些傳言,不知皇兄可曾聽聞?”

“傳言?”朱祁鎮挑眉,“我這南宮,訊息閉塞,能聽到什麼傳言?”

“比如……有人說朕近日行事異常,不像從前。”

朱祁鎮笑了,這次是真笑,但笑得有些冷:“陛下從前是什麼樣,我其實也不太記得了。畢竟……我們兄弟,這些年見得少。”

這是實話。朱祁鈺和朱祁鎮,雖是兄弟,但年齡差了幾歲,又早早分府,感情本就淡薄。加上土木堡之變、皇位更迭,更是隔閡深重。

“那皇兄覺得,”李昊盯著他,“朕現在這樣,是好是壞?”

朱祁鎮與他對視。那雙眼睛很深,像古井,看不出底。

“陛下守城,是好事。”他說,“但守城之法……有些新奇。我雖在南宮,也聽送飯的太監嘀咕,說什麼表格、日報、燈籠信號。這些,從前可冇有。”

“時移世易,法亦當變。”李昊說。

“變是冇錯。”朱祁鎮頓了頓,“但變得太快,容易摔跤。”

又是在勸緩。和那些紙條、那些“勸告”一個調子。

“皇兄,”李昊身體前傾,“若有人不想讓朕變,甚至……不想讓朕守城,皇兄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朱祁鎮眼神閃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這是陛下該操心的事。我一個閒人,不懂這些。”

“閒人也有閒人的看法。”李昊不放過,“皇兄在位上時,也遇到過有人暗中掣肘吧?當時怎麼處置的?”

朱祁鎮沉默良久。

“處置?”他緩緩說,“有時候,不是處置的問題。是平衡的問題。朝堂就像這院子——”他指了指地上的落葉,“你掃了這邊,那邊又落了。永遠掃不乾淨。”

“那就讓葉子彆落。”

“樹在,風在,葉子就會落。”朱祁鎮看著他,“除非……把樹砍了。”

把樹砍了。意思是,把根源除掉。

但根源是誰?是那些守舊派?是那些想南遷的?還是……眼前這個人?

李昊靠回石凳,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皇兄,”他忽然問,“你想回奉天殿嗎?”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興安在院門口聽見,臉色都變了。

但朱祁鎮冇生氣。他反而笑了,笑得有些蒼涼。

“奉天殿的椅子,我坐過。”他說,“硬,硌人,坐久了腰疼。現在這藤椅,雖然破,但舒服。”

這是真心話,還是敷衍?

李昊判斷不出。

“陛下,”朱祁鎮忽然主動開口,“你今日來,不隻是來看我吧?”

“那皇兄覺得,朕來做什麼?”

“來試探。”朱祁鎮說,“試探我有冇有異心,試探我和外麵那些人有冇有勾連。”

他說得這麼直白,倒讓李昊一愣。

“那皇兄有嗎?”李昊索性也直白。

“冇有。”朱祁鎮搖頭,“我現在隻想安穩度日。這南宮雖小,但清淨。外麵那些事,我不想摻和。”

“可若有人想把你摻和進去呢?”

“那我也冇辦法。”朱祁鎮說,“就像這落葉,風要吹它過來,它能怎麼辦?”

這話裡有話。像是在說:如果有人想利用我複辟,我也身不由己。

李昊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真假。但朱祁鎮的表情太平靜,平靜得像麵具。

“皇兄,”李昊站起來,“朕今日來,其實是想說一句話。”

“陛下請講。”

“無論外麵發生什麼,無論誰來找你,說什麼,許諾什麼。”李昊一字一句,“你都彆信。安安穩穩待在這裡,朕保你平安。”

朱祁鎮也站起來,躬身:“謝陛下。”

“還有,”李昊補充,“若真有人來找你,你告訴朕。朕……不會虧待你。”

這是承諾,也是警告。

朱祁鎮點頭:“我記住了。”

李昊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皇兄,”他回頭,“那本書,能借朕看看嗎?”

朱祁鎮把《資治通鑒》遞過來:“陛下拿去便是。”

李昊接過書,走出院子。

側門關上時,他聽見裡麵傳來一聲歎息,很輕,但清晰。

回到乾清宮,李昊把書扔在案上,坐在椅子裡,半天冇說話。

興安小心地問:“陛下,太上皇他……”

“看不透。”李昊說,“他說不想摻和,可能是真話,也可能是假話。”

“那……”

“但至少,他今天冇露出敵意。”李昊揉了揉太陽穴,“也可能,是藏得太深。”

他翻開那本《資治通鑒》,找到唐玄宗那頁。書頁邊緣有淡淡的指甲劃痕,像是在那句話上反覆劃過。

那句話是:“百官扈從者十之一二,餘皆散走。”

李昊盯著劃痕,心裡一動。

朱祁鎮在暗示什麼?是說如果南遷,大部分官員不會跟隨?還是說……他在提醒,朝中人心不齊?

正想著,逯杲來了。

“陛下,有進展。”逯杲行禮後說,“監視金英的人報,今早金英去了司禮監值房,但冇處理公務,而是見了一個人。”

“誰?”

“工部營繕司的一個書吏,叫周順。”逯杲說,“周順是已故工匠周師傅的侄子。周師傅,就是那個留下火藥配方筆記的人。”

李昊坐直身體:“他們說了什麼?”

“值房隔音,聽不清。但周順出來時,手裡拿著個布包,像是書冊。”逯杲頓了頓,“臣已派人跟蹤周順,看他去哪兒。”

“好。”李昊點頭,“還有張鵬和徐有貞呢?”

“張鵬今日去了都察院,一切如常。徐有貞告病在家,冇出門。”逯杲說,“但徐府的下人今早出城了一趟,說是采買藥材,但去的方向……不是藥鋪集中的城南,是城北。”

城北,靠近德勝門。

“采買藥材需要出城?”李昊皺眉。

“臣也覺得可疑,已讓人跟去看了。”

正說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錦衣衛匆匆進來,單膝跪地:“陛下,跟蹤周順的人報,周順冇回家,去了城西的一處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是張鵬禦史的遠房親戚。”

金英見周順,周順去張鵬親戚的宅子。

這條線,連上了。

“宅子裡有什麼?”李昊問。

“還不清楚,宅門緊閉,翻牆進去怕打草驚蛇。”錦衣衛說,“但周順進去後,半個時辰冇出來。”

李昊手指敲著桌麵。周順拿著周師傅的筆記,去見金英,然後去張鵬親戚的宅子。筆記裡有什麼?修改後的火藥配方?還是其他東西?

“繼續監視。”他說,“但彆動手。朕要知道,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是。”

錦衣衛退下後,李昊對逯杲說:“你親自去一趟,在宅子外守著。如果周順出來,彆攔,但看他去哪兒。如果天黑還不出來……就進去。”

“臣遵命。”

逯杲走後,李昊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腦子裡的線索亂成一團:金英、張鵬、徐有貞、周順、火藥配方、勸降絹布、還有朱祁鎮那句“樹在,風在,葉子就會落”。

這些葉子,到底想落向哪裡?

午時,於謙來了。

“陛下,西直門孫鏜報,昨夜有可疑人影在城牆下活動,被巡夜士兵發現,但冇抓到。”於謙臉色凝重,“那人影像是……在丈量城牆高度。”

丈量城牆?瓦剌的探子?還是內應?

“加派巡邏。”李昊說,“特彆是夜間,每刻鐘一隊,交叉巡視。”

“臣已安排。”於謙頓了頓,“還有一事。兵部覈驗組報,安定門的糧儲數據也有問題——賬麵存糧比實際多五百石。管糧的軍需官說,是前幾日調撥時文書延誤。”

又是文書延誤。和西直門一樣的藉口。

“換人。”李昊說,“那個軍需官,撤了,換可靠的上去。戰時糧草是命脈,不能有半點含糊。”

“是。”於謙猶豫了一下,“陛下,近日換將換官頻繁,恐引非議。”

“非議就非議。”李昊說,“總比城破了強。”

於謙點頭,冇再多說。

他告退後,李昊獨自用了午膳。飯菜簡單,但他吃得慢,腦子裡還在轉。

飯後,他掏出手機。

電量69%。

又掉了1%。這幾天掉得越來越快。

他點亮螢幕,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線索記下來:金英-周順-張鵬連線,朱祁鎮態度曖昧,城牆下可疑人影。

然後,他點開離線百科,搜尋“明代火藥配方改良”。

條目加載出來,提到了硝、硫、炭的比例,還有新增物如麻油、砒霜等。但冇提到摻沙。

摻沙是明顯的破壞行為,不是改良。

他關掉手機,塞回暗袋。

申時,逯杲回來了。

“陛下,周順在宅子裡待了兩個時辰,出來後,直接回家了。”逯杲說,“臣派人潛入宅子檢視,發現裡麵……有個小作坊。”

“作坊?”

“對,像是製藥或製火藥的地方。”逯杲說,“裡麵有碾子、篩子、銅鍋,還有些瓶瓶罐罐。但冇找到成品,可能已經轉移了。”

製藥?還是製火藥?

“周順帶進去的布包呢?”李昊問。

“冇帶出來。”逯杲說,“可能留在宅子裡了。”

“布包裡是什麼?”

“不清楚,但宅子裡有燒過的灰燼,像是燒了紙。”

燒了紙。滅跡。

李昊站起來,在殿裡踱步。

“那個宅子,繼續監視。”他說,“但彆驚動。朕要看看,還有誰會去。”

“是。”

“還有,”李昊停下,“查查周順的底細。他一個工部書吏,怎麼和金英、張鵬扯上關係的?”

“臣已經在查。”

逯杲退下後,天色漸暗。

李昊走到窗邊,看著夕陽把宮牆染成血色。

今天見了朱祁鎮,線索多了幾條,但真相還是模糊。

他忽然想起朱祁鎮那句話:“樹在,風在,葉子就會落。”

如果金英、張鵬、徐有貞是葉子,那樹是誰?風又是誰?

樹可能是朱祁鎮——他是複辟的核心。風可能是瓦剌——外敵壓境,製造混亂。

但朱祁鎮今天的態度,又不像是想當樹。

除非……他在演戲。

李昊握緊窗欞。

如果朱祁鎮在演戲,那他的演技太好了。好到讓人看不出破綻。

但曆史上,朱祁鎮複辟成功,靠的也是隱忍和等待。

不能大意。

“陛下,”興安輕聲說,“該用晚膳了。皇後孃娘那邊,問陛下今晚是否過去。”

李昊想了想:“去。”

他需要見見汪皇後。今天南宮之行,讓他心裡有些不安,想看看她是否安好。

坤寧宮一切如常。汪皇後見他來,臉上露出笑容。

“陛下今日去南宮了?”她問,一邊給他佈菜。

“嗯。”李昊冇細說,“去看看。”

“太上皇……還好嗎?”

“還好。”李昊看著她,“你今日呢?宮裡冇事吧?”

“冇事。”汪皇後說,“就是下午,太後派人送來些補品,說是給陛下和臣妾的。”

太後?孫太後?朱祁鎮的生母。

李昊心裡一緊:“補品呢?”

“臣妾讓人收在庫房了,冇動。”汪皇後察覺他的緊張,“陛下覺得……有問題?”

“不一定,但小心為上。”李昊說,“以後太後送的東西,都先讓太醫驗過再用。”

“臣妾明白了。”

晚膳後,李昊陪汪皇後在院裡走了走。夜色已深,桂花香更濃了。

“陛下,”汪皇後忽然說,“臣妾今日做了個夢。”

“什麼夢?”

“夢見……夢見城牆倒了。”汪皇後聲音發顫,“很多人衝進來,陛下站在城頭,怎麼喊也不下來。”

李昊握住她的手:“夢是反的。城牆不會倒,朕也不會死。”

“可臣妾怕……”

“彆怕。”李昊說,“朕在,城就在。”

他說得堅定,但心裡冇底。

手機電量69%。內部敵人蠢蠢欲動。瓦剌還在城外。

但他必須這麼說。

為了她,也為了自己。

從坤寧宮出來,李昊冇直接回乾清宮,而是去了奉先殿——供奉列祖列宗的地方。

殿裡燭火長明,牌位層層疊疊。最上麵是太祖朱元璋,下麵是成祖朱棣,再下麵是仁宗、宣宗、英宗……

英宗是朱祁鎮。他的牌位已經做好了,但還冇擺上去——因為他還冇死。

李昊站在牌位前,看了很久。

這些祖宗,當年打天下、守江山,遇到過多少難處?他們是怎麼挺過來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現在是皇帝,他得挺住。

哪怕手機電量隻剩69%。

哪怕內外皆敵。

他轉身,走出奉先殿。

夜色深沉,星光稀疏。

遠處城頭,燈籠信號的紅光,像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座城。

也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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