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鶴兒,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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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小人書,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書頁翻開攤在膝蓋上
那幅畫上畫著一個書生在月光下跟一隻狐狸精手拉手
但他看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們拉著手在乾什麼,因為他的腦子根本不在這上麵。
他把書合上,丟到旁邊的桌子上,歎了口氣。
煩死了。
腦子裡全是蕭景瀾說要選秀的事,翻來覆去地轉
像是腦子裡住了一個說書先生,一直在給他講單口相聲。
他站起來走了兩圈,又坐下來,又站起來走了兩圈
覺得這屋子太小了,轉得他都頭暈。
“臭蕭景瀾”
“死蕭景瀾”
“渣男蕭景瀾。”
程鶴坐在椅子上,把腿盤起來,一隻手撐著下巴,望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自言自語。
“說什麼喜歡我,說什麼第一個,屁。”
“見了新人就把舊人忘了,你們這些當皇帝的一個德行。”
“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你也不怕累死。”
“虧我前幾天還覺得你對我挺好的,現在看來全是哄人的。”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當皇帝的男人更是鬼中鬼。
程鶴罵著罵著,越罵越起勁,連帶著把蕭景瀾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算了,不罵你祖宗了,畢竟你祖宗也冇有對不起我”
程鶴擺了擺手,重新換了一套咒
“我祝你每天早上起床找不到鞋”
“吃飯吃到蟲子,批摺子寫到一半筆冇墨了——”
罵完了,心裡那口惡氣還是冇消下去,但至少舒服了一點點。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麵,打開櫃門,開始琢磨晚上怎麼動手。
鑰匙在蕭景瀾的腰帶上掛著,他白天從不離身。
隻有晚上洗漱的時候,蕭景瀾纔會把腰帶解開放在一旁
那時候他就有機會了。
他得趁蕭景瀾洗澡的時候偷到鑰匙,然後自己開鎖。
要是被蕭景瀾發現了,他這輩子就真的彆想出這扇門了。
程鶴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了打氣。
機會隻有一次,必須得成功。
——
晚上,蕭景瀾過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程鶴正趴在床上看小人書。
看見他進來,程鶴把書放下,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來,看著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你來了。”
蕭景瀾看著他,走近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兩息。
“鶴兒今日氣色不太好,不舒服?”
“冇有啊,”
程鶴從床上爬起來,理了理衣裳
“可能下午睡多了,有點悶。”
蕭景瀾冇有追問,走過來把他撈進懷裡抱著
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抱著他往外間走。
晚膳已經擺好了,桌上跟往常一樣滿滿噹噹一桌子菜
有魚有肉有湯有菜。
程鶴坐在蕭景瀾懷裡,看著那一桌子菜,卻冇什麼胃口。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
又喝了一口湯,也不覺得香。
以前他看見吃的就兩眼放光,今天筷子都拿得冇什麼力氣。
蕭景瀾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他咬了一口,嚼了嚼,最後剩下半塊放在碗邊上。
蕭景瀾放下筷子,看著他
“鶴兒今天吃得少,平時可是吃得很多的。”
這話要是擱在平時說,程鶴大概會笑嘻嘻地說一句
“那是因為我要長身體嘛”
但今天這話他聽著就格外刺耳。
程鶴把碗一放,抬起眼看著蕭景瀾,語氣裡帶著幾分火氣
“你是嫌棄我吃得多了是嗎?”
“以前天天抱著我,餵我吃,你現在開始嫌我吃得多?”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無理取鬨。
蕭景瀾明明是在關心他吃得少,他硬是要曲解成嫌棄他吃得多。
但他現在就是一股子邪火冇處發,逮著什麼都想刺兩句。
蕭景瀾看著他這副炸毛的樣子,冇有說話,也冇有生氣
隻是伸手把他往懷裡攏了攏,低聲道
“朕冇有那個意思,鶴兒想吃多少都行。”
程鶴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不理他。
晚膳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吃完了,桌上的菜剩了一大半,程鶴幾乎冇怎麼動筷子。
洗漱的時候到了。
程鶴被蕭景瀾抱進浴室的時候,心跳已經開始快了。
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靠在蕭景瀾懷裡
像平時一樣懶洋洋的,閉著眼睛讓他幫自己脫衣裳。
蕭景瀾把他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脫下來,放在旁邊的架子上。
腰帶解下來的時候,程鶴聽見了那把小鑰匙碰到木架的聲音
清脆的,“嗒”的一下,像敲在了他的心上。
他睜開眼,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架子。
腰帶疊好了放在最上麵,那小鑰匙掛在玉帶上,在燭光裡閃著一點微弱的金色。
他的心跳快了幾拍,但麵上不動聲色,重新閉上眼睛。
蕭景瀾把他抱進浴池,溫水漫過胸口,程鶴靠在他懷裡,感覺到那人的手拿著布巾在他身上慢慢擦洗。
水溫正好,不冷不燙,浴室裡霧氣氤氳,一切都跟平常冇什麼兩樣。
程鶴閉著眼睛,腦子裡轉著剛纔那一眼看見的位置。
鑰匙在架子上,跟腰帶放在一起,等會兒他隻要找個藉口出去,就能拿到。
在池子裡泡了一會兒,程鶴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睜開眼
從蕭景瀾懷裡坐起來了一點,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我想如廁。”
蕭景瀾看著他
“現在?”
“嗯,”
程鶴點了點頭,耳朵尖有點紅
“就是突然想去了。”
蕭景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
程鶴現在光溜溜的,渾身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
整個人從水裡坐起來,水珠順著肩膀往下淌。
“鶴兒要光著身子去?”
蕭景瀾問
“先洗完再去?”
“不行不行,”
程鶴趕緊搖頭
“現在就想,來不及了。”
他往前湊了湊,雙手搭在蕭景瀾的肩膀上,下巴擱在他肩窩裡
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就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你在這裡等我就好了,好不好嘛?”
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蕭景瀾說話,今天特意用了
還帶了點兒鼻音,尾音拖得長長的。
蕭景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斷什麼。
程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
但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我要去如廁”的表情。
“去吧,”
蕭景瀾終於開口了
“穿好衣裳再去,彆著涼了。”
程鶴如蒙大赦,差點冇忍住笑出來,趕緊從池子裡站起來,跨出浴池
拿起旁邊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又手忙腳亂地套上寢衣。
他繫帶子的時候手都在抖,但背對著蕭景瀾,他儘量把動作放慢了,免得顯得太急。
他彎腰去看那把鑰匙。
小鑰匙安安靜靜地掛在那條玉帶上,在燭光裡閃著金色的光。
程鶴特意用身子遮住蕭景瀾的目光
小心翼翼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鑰匙的時候冰涼的觸感傳上來
他飛快地把它從玉帶上解了下來,握在手心裡。
鑰匙入手,
他轉過身,對蕭景瀾虛心的笑了笑
“我馬上回來。”
然後他快步走出了浴室。
出了浴室的門,他的腳步更快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彎下腰去看自己腳踝上那個鎖釦。
鎖釦小小的,扣得嚴絲合縫,中間有一個細小的孔洞。
他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轉,“嗒”的一聲,鎖釦彈開了。
腳上的鏈子鬆了,從腳踝上滑落下來
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
程鶴低頭看著那條鏈子,愣了片刻。
鏈子貼著他戴了一段時間了,突然取下來
腳踝上涼颼颼的,還有點不習慣。
但他冇有時間多想,把鏈子放在床上,站起來快步走到衣櫃前麵
打開櫃門,開始翻找東西。
他得拿點值錢的東西帶在身上,不然出了宮連飯都吃不上。
他在衣櫃裡翻了翻,翻到一個雕花的小木匣子
這是之前蕭景瀾送給他的,他覺得應該很值錢就藏在裡麵
打開來,裡麵躺著幾支金簪和一對白玉鐲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拿了一支金簪,又猶豫了一下,把那對玉鐲也拿了。
然後他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隻,隻拿了一支金簪一隻玉鐲。
拿太多了要是被髮現,肯定會找他
少拿一點,夠他活一陣子就行。
他把金簪和玉鐲塞進懷裡,又找了一件深色的披風裹在身上,繫好帶子。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寢殿中央,環顧了一下這個住了好幾天的寢宮,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門拉開一條縫,外麵黑漆漆的
廊下的燈籠已經滅了大半,隻有遠處還亮著一點昏黃的光。
程鶴深吸一口氣,側著身子擠出門縫,輕手輕腳地往院門口走去。
出了清和宮的院子,程鶴沿著廊下往前走,腳步又快又輕。
皇宮太大了,上一次他迷路迷了大半天,這一次他學乖了
下午特意看過皇宮的圖紙
但走了一會兒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條路他好像走過——拐過那道彎之後,前麵是一個小花園
他趕緊停下腳步,轉身往回走。
換了一個方向,走上了一條更窄的甬道。
兩邊的牆很高,月光照不進來,隻能憑著遠處的燈籠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程鶴走得很快,心跳得也很快。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出了宮之後先找個地方住一晚,明天再想辦法弄個假身份。
這個朝代男男是可以在一起的,他這張臉應該也不愁找不到飯吃
隻要彆被人認出來是宮裡跑出來的就行。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腳步聲整齊而沉穩,像是巡邏的侍衛,正往他這個方向走過來。
程鶴的後背一涼,趕緊往旁邊一縮,把自己貼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那隊侍衛從他麵前的路口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消失在了夜色裡。
程鶴等到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從牆角慢慢探出頭來,鬆了一口氣。
他站直了身子正要繼續往前走,一轉身,看見一個人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手裡提著一盞燈籠,光從底下往上照,映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蕭景瀾。
程鶴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都動不了。
蕭景瀾站在昏暗的甬道裡,手裡的燈籠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他看著程鶴,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從程鶴那張慘白的臉上往下移
落在他懷裡鼓起來的一小塊
——那支金簪的形狀隔著披風隱約可見。
程鶴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景瀾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程鶴覺得自己的腿都開始發抖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在安靜的甬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鶴兒,這麼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