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清倌 第29章 鶴兒，朕找了你好久

【第29章 鶴兒，朕找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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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蹲在花樹後麵

等到那幾個宮人的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四周黑漆漆的，隻有遠處零星亮著幾盞燈籠

火光在夜風裡晃來晃去，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蹲在那裡，心裡那是個後悔啊。

他剛纔怎麼就不站出來呢？

人家都喊著“鶴公子”在找他了，他縮在這裡乾什麼？

他隻要站起來說一句“我在這兒”，不就能被帶回去了嗎？

但他剛纔聽到“陪葬”兩個字，本能地就縮回去了。

等他反應過來，那些人已經跑遠了。

程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站在黑漆漆的甬道裡左右看了看。

他不知道該往哪走，也不知道那些人還會不會回來。

他想喊，嗓子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來。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天色越來越暗，宮牆上的紅在暮色裡變成了近乎黑的顏色。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人聲，但很快就消散了，像是風裡的落葉。

程鶴走到一座小亭子前麵，亭子不大，四麵都空著，中間有一張石桌和幾個石凳。

他扶著亭柱坐下來，坐在冰涼的石凳上，四週一個人都冇有

風從四麵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抱著胳膊坐在那裡，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前方，鼻子一酸，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

他不是故意跑這麼遠的。

他就是想出來走走。

他在那個寢殿裡待了一整天，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

他想出來透透氣，看看皇宮長什麼樣，僅此而已。

但是他把路走丟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去，又不敢問路，現在天色黑了

那些人舉著火把在找他，他卻躲在花樹後麵冇敢出來。

他坐在這裡，又冷又餓又怕。

程鶴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無聲無息。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風把他臉上的淚吹乾了，又有新的流下來，反反覆覆的。

他的眼睛又腫又澀，鼻子也堵了，吸氣的時候一抽一抽的。

他正哭得忘我的時候，聽見了腳步聲。

很輕，很穩，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程鶴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裡走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手裡提著一盞燈籠

光從底下往上照，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程鶴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張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

蕭景瀾走到亭子前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他。

程鶴坐的石凳比蕭景瀾站著矮了一大截

所以他得仰著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臉。

蕭景瀾的臉上冇什麼表情，看不出是生氣還是什麼

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

程鶴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就那麼仰著頭，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蕭景瀾看了他幾息，然後彎下腰，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臉上的淚。

動作很輕，但拇指帶著薄繭，擦過皮膚的時候有一點粗糙的觸感。

“鶴兒，朕找了你好久，”

蕭景瀾的聲音不高不低

“自己跑了，在這裡哭什麼？”

程鶴的眼淚被他這一擦，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嘩啦啦地又湧出來了。

他一把抓住蕭景瀾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我就是想出來走走……”

“我冇有想跑……”

“我就是太無聊了想出來看看……”

“誰知道這裡這麼大，我轉了半天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在發顫

“我走了一下午，腳都走疼了”

“天都黑了，我好害怕……”

蕭景瀾彎著腰，任由他抓著手腕，聽他斷斷續續地說完。

他的目光在程鶴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

彎下腰，一隻手穿過程鶴的膝彎，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把他從石凳上抱了起來。

程鶴被他抱起來的時候，冇有掙紮

反而下意識攀上他的脖子，往他懷裡縮了縮，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蕭景瀾抱著他走出亭子，沿來時的路往回走。

“本事不小，”

他的聲音在程鶴頭頂響起，帶著一種聽不出意味的語氣

“出去了，還能冇人發現你跑了。”

程鶴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

“我出去的時候門口冇有人……”

蕭景瀾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但程鶴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緊了一緊。

程鶴怕他生氣，趕緊又補了一句

“我就是從門口探了一下頭，真的冇人攔我”

“我就走出去了……”

“我想著就在附近轉轉，誰知道越走越遠……”

他說著說著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我後來想往回走，已經不知道往哪走了。”

蕭景瀾冇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又穩

程鶴被他抱著，顛簸的幅度很小，像是坐在一艘平穩的船上。

程鶴窩在他懷裡，哭完之後整個人又乏又累，肚子又餓

渾身上下都冇什麼力氣。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一句：“我餓了。”

“朕還冇有罰你，”

蕭景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倒好，還敢跟朕提要求。”

程鶴往他懷裡拱了拱，聲音軟綿綿的，帶著鼻音

“我走了好久的路，腳都磨起泡了”

“又冷又餓，你還說要罰我……”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尾音拖得長長的，像是在撒嬌。

蕭景瀾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冇有說話，但腳下的步子加快了幾分。

程鶴窩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龍涎香，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閉著眼睛，感覺到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透過衣料傳過來，像是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程鶴的眼淚止住了，呼吸也慢慢平穩了，隻剩下偶爾的一兩聲抽噎。

蕭景瀾抱著他穿過一道又一道宮門，走過一條又一條甬道。

沿途遇到巡邏的侍衛和舉著火把的宮人，看見他懷裡抱著一個人

所有人都立刻低下頭退到路邊，冇有人敢多看一眼。

程鶴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蕭景瀾推開了一扇門，感覺到溫暖的光線透過眼皮落下來。

然後是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被褥，熟悉的味道。

他被放到了床上，後背陷進柔軟的錦被裡，整個人像是沉進了一團雲裡。

程鶴睜開眼，看見蕭景瀾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看不清楚表情。

程鶴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你不要生氣，”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蕭景瀾看著他，伸手把他黏在臉上的碎髮撥開，指腹擦過他紅腫的眼皮。

“朕冇有生氣。”

程鶴看著他的臉，不確定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他現在太累了，不想去分辨這些，隻是抓著蕭景瀾的衣袖不放。

“那……”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我可以吃飯了嗎”，但話還冇出口，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咕嚕嚕”一聲，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響亮。

程鶴的臉“唰”地紅了，把臉往被子裡縮了縮。

蕭景瀾的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往外走，聲音傳過來

“朕讓人送晚膳來。”

程鶴縮在被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麵，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