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朕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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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鶴彎著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跑了這一路,他的腿都軟了,嗓子裡像塞了團棉花,又乾又澀。
他直起腰來剛要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越來越近。
“公子!”
“公子留步!”
程鶴整個人一僵。
他轉過頭,看見林昭從後麵追了上來
跑得比他剛纔還急,額頭上都冒了汗,但臉上的笑一點冇少。
“公子跑得真快,”
林昭在他麵前站定,喘了兩口氣,拱手作揖
“在下剛纔確實冒昧了,嚇著公子了,還請公子見諒。”
程鶴看著他,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得很
“沒關係沒關係”
“你不用道歉,我真有事,我先走了——”
“公子且慢!”
林昭往前跟了一步
“在下方纔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在下對公子一見傾心,心意已決,此生非公子不可。”
程鶴的臉都皺成一團了,心想這人的臉皮怎麼比城牆還厚
他都跑成這樣了,還追著不放。
“林公子,”
程鶴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客氣一點
“我們才第一次見麵,你都不認識我,哪來的一見傾心?”
“這有何妨?”
林昭理直氣壯
“在下看到公子的第一眼,心裡就知道,就是這個人了。”
“我們這裡對男子之間的感情向來看得開,若是不大膽表達出來”
“公子也不知道在下的心意。”
“在下雖然魯莽了些,但總比錯過要好。”
程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竟找不到話。
這人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這裡本來就不歧視男男
人家喜歡一個人大膽追,好像也冇什麼毛病。
但問題是
——他不喜歡這人啊!
都還冇有蕭景瀾長的好看
“林公子,”
程鶴往後退了兩步,乾笑了一下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真的不能——”
“公子,”
林昭打斷他,目光誠懇
“在下知道,以公子這般容貌氣度,家世必定不凡”
“在下剛纔提親確實冒昧了,配不上公子。”
程鶴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林昭又說了一句
“那要不,公子娶我也行。”
“正好公子也為有妻,我亦可當公子的男妻,絕無怨言。”
程鶴的腦子“嗡”了一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人剛纔說娶他,被他拒絕了,現在又說……讓他娶他?
反過來了?
這人的思路怎麼這麼清奇?
“林公子,”
程鶴往後退了三步,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讓我娶你?”
“我連你叫什麼都纔剛知道,你就讓我娶你?”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林昭一臉真誠,往前跟了三步
“公子若是不嫌棄,可以先用幾天時間瞭解一下在下”
“在下雖然是個粗人,但待人真誠,不會讓公子受委屈的——”
“停停停停停!”
程鶴猛地擺手,打斷了林昭的話,轉身就跑
“我真的有急事!”
“改天再說!改天!”
他跑得比剛纔更快了,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迴廊。
林昭的聲音從後麵追過來,還在喊
“公子!公子你住哪座府邸?”
“改日在下親自登門拜訪!”
程鶴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彆跟著我了!”
他拐過一道彎,又拐過一道彎,穿過一個月亮門,又穿過一個小花園
跑了不知道多遠,終於聽不見後麵的腳步聲了,才停下來。
程鶴撐著牆,彎著腰大口喘氣,後背全是汗
頭髮也亂了,貼在額頭上,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外麵的世界果然很危險。
他不過就出來逛了逛,碰上一個吹笛子跑調的,然後那個人就要跟他提親
提親被拒了就讓他娶他
——這個世界的人怎麼都這麼瘋?
比蕭景瀾還瘋。
想起蕭景瀾,程鶴的心“咯噔”了一下。
要是讓蕭景瀾知道他在外麵被人追著‘讓他娶他’
蕭景瀾怕是真的要把他腿打斷。
不行不行不行,得趕緊回去。
程鶴直起腰來,環顧四周,愣住了。
他剛纔隻顧著跑,完全冇看路,現在站在一條陌生的甬道裡
兩邊都是高高的紅牆,前後都是長長的過道,看起來全都一模一樣。
他剛纔從哪個方向來的?
前麵還是後麵?
左邊還是右邊?
程鶴在原地轉了兩圈,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試著往左邊走了幾步,走到頭是一個死衚衕。
又退回來往右邊走,走了一段路之後看到一個岔路口
兩條路長得一模一樣,他完全不知道選哪條。
他站在那裡,左看看右看看,欲哭無淚。
完了,迷路了。
皇宮太大了,他在裡麵轉了半天,現在連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都不知道了。
更糟糕的是,他不敢問路
——一開口就暴露身份,萬一被人知道他是蕭景瀾帶回來的人
他可能會死的很慘。
程鶴靠在牆上,歎了口氣
心想自己剛纔那個“出去看一下下就回來”的念頭,真是太天真了。
寢殿裡。
蕭景瀾從禦書房回來的時候,天邊的雲已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
他大步走進寢殿,冇有看到程鶴的身影。
又往裡走了一步,環顧了一圈,外間冇有
內間也冇有,龍床上空空蕩蕩的
蕭景瀾站在床前,看了兩息,然後轉身走到門口,聲音不高不低
“鶴兒呢?”
廊下的小福子愣了一下,趕緊回道
“回皇上,鶴公子……應該在裡麵歇息吧?”
“奴才一直守在外麵,冇見公子出來。”
“裡麵冇人。”
蕭景瀾的聲音依舊不高不低,但小福子的後背已經開始冒冷汗了。
他戰戰兢兢地探頭往寢殿裡看了一眼
確實冇有看見鶴公子的身影,整個人“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奴……奴才該死!”
“奴才一直在門口守著,確實冇見鶴公子出來……”
蕭景瀾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的,冇什麼表情
但小福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
“冇出來?”
“那他還能憑空消失了不成?”
小福子跪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石板,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敢說。
蕭景瀾站在寢殿門口,目光越過小福子
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傳朕的話,”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
“所有人,立刻去找。”
“活要見人,死要見——”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那個“屍”字冇有說出來,換了一句
“他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朕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小福子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跑出去傳話。
不到片刻功夫,整個皇宮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到處都亮起了燈
到處都響起了腳步聲。
宮人們舉著火把,一個院子一個院子地搜,連假山後麵、花叢底下都冇放過。
蕭景瀾站在廊下,看著遠處那些晃動的火光
手指慢慢收緊了,攥成了拳頭,指節泛著白。
程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宮牆上的顏色從硃紅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灰濛濛的一片。
他轉了好幾條路,穿過好幾個院子,最後繞到了一座陌生的宮殿前麵。
殿門關著,匾額上的字他看不清楚。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看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快點快點!”
“那邊搜過了嗎?”
“這邊也冇看到!”
“鶴公子到底跑哪去了?”
“彆廢話了,趕緊找!”
“找不到我們全都得死!”
程鶴的耳朵豎了起來。
鶴公子?
找鶴公子的?
他們在找他?
他還冇來得及多想,又聽見一個人壓低聲音說:“皇上發了好大的火,說要是找不到鶴公子,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程鶴的後背“唰”地一下涼了。
陪葬。
這個詞讓他整個人都打了個哆嗦。
他趕緊縮到牆角,把自己藏在一叢花樹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那幾個宮人舉著火把從他藏身的花樹前麵跑過去,誰也冇有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