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最終還是走了。
不是自己走的,是被禁軍“請”出京城的。
據說他離開時,形容狼狽,高燒不退,是被架上馬車的。
訊息傳到我耳朵裡時,我正在看南境送來的加急軍報。
北狄果然動了。
他們似乎是算準了顧淮被罷免,我朝臨陣換帥,軍心不穩,發動了一場蓄謀已久的突襲。
新任的大將軍連失三城,請求朝廷增援。
朝堂上,主戰派和主和派吵得不可開交。
有老臣壯著膽子,再次提起了顧淮的名字。
“陛下,顧淮雖有錯,但罪不至此。如今國難當頭,正是用人之際,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召回顧將軍,戴罪立功!”
“是啊陛下,顧將軍用兵如神,有他在,南境可保無虞啊!”
我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看著底下那一張張或焦急或算計的臉。
“怎麼,離了他顧淮,我大蕭就無人能戰了?”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朕看是你們安逸日子過久了,忘了我大蕭的鐵騎,是如何踏平四海的。”
我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下眾人。
“傳朕旨意,朕要禦駕親征。”
滿朝嘩然。
太後第一個衝到養心殿,拉著我的手,老淚縱橫。
“皇帝!你瘋了!自古哪有天子親征的道理!刀劍無眼,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這江山社稷該怎麼辦!”
“母後,”我扶著她,語氣卻很堅定,“正因我是天子,才更該去。”
“顧淮是朕親手提拔的,也是朕親手罷免的。南境之危,因朕而起,自當由朕親手了結。”
“朕若不去,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如何穩住邊境軍心?”
太後說不過我,隻能哭著替我收拾行裝。
出征前一夜,我去了天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蘇淺披頭散髮地蜷縮在角落,早已冇了當初那副清秀可人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是我,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一絲怨毒。
“你來看我笑話了?”
我冇理她,自顧自地在她麵前蹲下。
“朕要走了。”我說,“去南境,會會你的可汗。”
她的身體猛地一顫,死死地瞪著我。
“朕會讓他知道,敢把主意打到朕的人身上,是什麼下場。”
“你的人?”蘇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他現在不過是你丟掉的一條狗!一條被你親手摺斷了傲骨的喪家之犬!你以為他還會為你賣命嗎!”
“他恨你!他恨不得你死!”
“是嗎?”我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轉身離去。
“蕭明月!”她在身後尖叫,“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你會死在南境!你會失去你的一切!”
我腳步未停。
後悔?
朕的字典裡,從冇有這兩個字。
大軍開拔那日,京城萬人空巷。
我一身銀甲,騎在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百姓的歡呼聲震耳欲聾。
我目不斜視,心中卻在想,此刻的顧淮,在做什麼呢?
是在某個鄉野酒館裡買醉,還是在破舊的祖宅裡,對著我賜予他的那些舊物,追悔自己的愚蠢?
或許,他也在某個角落裡,看著我,恨著我。
無所謂。
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在我的疆域之內,他就永遠是我的。
哪怕是一把被我暫時棄置的劍,也總有需要它重新出鞘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已經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