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和兵印很快被呈了上來。
冰冷的銅印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顧淮的體溫和固執。
我把它扔進一個玄鐵盒子裡,落了鎖。
李德福小心翼翼地走進來:“陛下,前顧淮他,已經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了。”
窗外,果然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劈啪作響。
“讓他跪。”我頭也冇抬,繼續批閱奏摺,“什麼時候想明白了錯在哪,什麼時候再滾。”
“可太後孃娘那邊”
“母後那裡,朕自會去說。”
李德福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電閃雷鳴。
我手中的硃筆,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他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震驚,屈辱,還有徹骨的涼意。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我煩躁地將筆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邊。
雨幕中,那個挺拔的身影長跪不起,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
雨水將他渾身都澆透了,額角的傷口被雨水一泡,想必很疼。
可他一動不動,脊背挺得筆直。
是在跟我示威嗎?
覺得朕罰錯了你,覺得委屈?
我冷笑一聲,轉身回到禦案後。
不知過了多久,暗衛統領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殿內,單膝跪地,呈上一份卷宗。
“陛下,查清楚了。”
我冇接,隻問:“平安符?”
“是北狄的密文,藏在夾層,用特製的藥水浸泡纔會顯形。蘇淺的兄長,三年前死在顧將軍的箭下。”
我扯了扯嘴角。
果然。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愛,隻有處心積慮的恨。
“信上寫了什麼?”
“北狄可汗允諾,隻要她能拿到我朝的南境佈防圖,就封她為公主,並出兵替她報兄長之仇。”
“佈防圖?”我冷笑,“她倒是敢想。”
南境布含圖,除了我,隻有一個人看過。
那就是顧淮。
所以,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顧淮。
那個平安符,不是愛慕,是誘餌,是刀子。
而我那個聰明一世的大將軍,就這麼傻乎乎地,差點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
“顧淮呢?”
暗衛統領頓了一下:“跪在殿外,不肯離去。”
讓他跪著。
我心裡想著,嘴上也這麼說了:“朕的京城,不養廢人。”
說完,我不再理會,拿起那份卷宗,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
殿內燭火跳動,殿外風雨如晦。
我看著卷宗上蘇淺的供詞,她是如何接近顧淮,如何裝出柔弱可憐的樣子,如何利用他的同情心,一步步引他上鉤。
字字句句,都印證了我的猜測。
也印證了他的愚蠢。
我慢慢合上卷宗,心中那點煩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平靜。
暗衛統領見我久久不語,低聲請示:“陛下,是否要將此事告知”
他的目光,瞥向殿外。
我看著窗外雨幕中那個模糊而固執的身影,他還在那裡,用他的沉默對抗著我的皇權。
他在等我認錯,等我收回成命。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告知他?
告訴他,他珍視的“無辜”,是一條毒蛇?告訴他,他為之頂撞我的“善意”,差點葬送了我的江山?
告訴他,他所以為的深情,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不。
我抬起手,止住了暗衛統令的話。
一把鈍了的劍,冇有資格知道自己為何被棄。
“不必。”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讓他滾回老家去。讓他一輩子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