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我的話徹底激怒了。
“瘋子!”他低吼出聲,那雙總是清明銳利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失望和憤怒,“我以前怎麼冇發現,你竟然是這樣一個刻薄善妒的女人!”
“女人?”我重複著這個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顧淮,你是不是忘了,在你麵前的,首先是皇帝,然後纔是個女人。”
“而你,首先是臣子,然後纔是個男人。”
“君臣有彆,尊卑有序。這個道理,是你十三歲那年,朕親手教你的。”
那一年,他還是前朝罪臣之子,在掖庭為奴,被人踩在泥水裡,像條狗一樣。
是我,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他姓名,教他武藝,為他鋪路,讓他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成為如今威震四方的大將軍。
他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現在,他卻為了一個宮女,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刻薄善妒。
真是朕的好將軍。
“君臣?”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你眼裡,我們之間,就隻剩下君臣了嗎?”
“那夜你在我身下承歡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放肆!”我厲聲喝斷他,隨手抄起桌上的鎮紙,狠狠砸了過去。
他冇躲。
沉重的白玉鎮紙砸在他額角,一道血痕立刻顯現出來,鮮血順著他英挺的眉骨滑落,滴在他深色的衣襟上,像一朵瞬間綻放的,妖異的花。
他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隻是用那種受傷野獸般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我。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血腥氣,“蕭明月,你敢做不敢認嗎?”
“你提拔我,重用我,把我放在離你最近的位置上,不就是因為這個嗎?”
“你享受我的忠誠,也享受我的身體。你把我當成什麼?一條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嗎?”
“啪!”
我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氣,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也滲出了血。
大殿裡,靜得落針可聞。
李德福和一眾宮人早已跪伏在地,嚇得瑟瑟發抖。
“顧淮。”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開口,“看來是朕太縱容你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轉過身,冇再看他。
殿外有值夜的內官。
我揚聲,聲音穿透門扉,冇什麼起伏:“傳朕旨意,擬旨,收回顧淮兵權。”
門外的人呼吸都停了一瞬,隨即是沉悶的叩首聲和一句“奴才遵旨”。
劍臟了,朕換一把就是。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手腕一緊,被他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就因為一個宮女?”他的聲音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蕭明月,你當真要做到這個地步!”
我終於回頭,目光落在他那張寫滿震驚和屈辱的臉上,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一個宮女?”
“不。”
“第一,是因為你忘了這把劍是誰贈予的,忘了劍鋒該指向何方。”
“第二,你試圖在那塊不值一提的爛鐵上,雕刻出比禦賜的龍鱗穗更重要的花紋。你覺得朕會準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看著他的眼睛,“朕的疆域裡,不留背主之犬。”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他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鬆開了手。
殿外,內官已經擬好了旨,尖細的聲音開始宣讀,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這死寂的大殿。
“著大將軍顧淮即刻交出虎符兵印,削職為民,遣返原籍,非召不得入京。”
我冇再聽下去,徑直走了出去。
天邊,烏雲密佈,一場大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