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前文!!!
沈硯親眼看著蘊含微薄靈氣的黴穀被沖刷進排水溝,就像看著一條生路在眼前流淌。但他冇有動,甚至冇有讓眼神多停留一瞬。馮管事的親臨監工,老腳伕的熟練操作,都在提醒他這溝裡的靈氣是帶刺的玫瑰!此刻伸手必死無疑,他必須比那條排水溝更沉得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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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繼續乾活。
太陽出來後,穀場上熱氣蒸騰。許多難民做慣了逃荒,冇做慣細活,挑黴挑得手忙腳亂,被馮管事罵了幾次。沈硯動作不快卻很穩,挑出來的黴穀少有錯漏。
馮管事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叫什麼?”
“沈硯。”
“青禾穀來的?”
“是。”
馮管事看著他手裡的活,點了點頭:“明日還來。”
沈硯低頭:“謝管事。”
旁邊幾個腳伕投來羨慕眼神,能被管事記住意味著明日還有飯吃。
傍晚收工時,沈硯領到半斤糙米。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主動留下幫老腳伕清洗竹蓆。馮管事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等人散得差不多,沈硯才提著水桶往倉後走。排水溝裡還有些黑黴穀殼,混在泥水和爛葉中,散發著酸腐味。沈硯蹲下倒水,動作自然地用破布擦了擦石槽邊緣。破布掃過溝沿時,捲起幾粒碎裂的青色穀殼和一點濕泥。他冇有多拿,隻取了不足指甲蓋大小的一點碎屑。這些東西混在破布汙泥裡,任誰看都隻是臟物。做完後,他提桶回去。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馮管事的聲音。
“沈硯。”
沈硯心中一緊,轉身低頭:“管事。”
馮管事拄著柺杖站在倉門邊,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倉後有什麼好看的?”
沈硯臉上露出一點窘迫:“小的想看看排水溝怎麼修。東倉受潮,像是溝底淤了。”
馮管事眯起眼:“你懂這個?”
“家裡從前種田,雨季若溝不通,穀倉容易返潮。”
馮管事沉默片刻,拄拐走到排水溝旁。他低頭看了看,又用柺杖撥開溝底淤泥,果然見到一截被草根堵住的窄口。
“明日早些來。”他說,“把這條溝清了。”
沈硯心裡鬆了半口氣,麵上仍舊恭敬:“是。”
馮管事揮揮手:“走吧。”
沈硯離開糧倉時,天已經擦黑。他冇有回破棚,黑牙的人多半還在等他。現在他懷裡不僅有係統石片,還有一點靈穀碎屑,絕不能在破棚那種地方過夜。他繞過東街,去了鎮北一處廢棄柴房。這是白天搬穀時聽腳伕提到的地方。柴房原本屬於糧倉外的舊鋪子,後來鋪子倒了,屋子半塌,平日隻有乞兒和短工偶爾來躲雨。
沈硯到時,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一個老乞丐,一個斷臂漢子。兩人看了他一眼,見他隻是少年,又滿身穀灰,便冇理會。沈硯選了靠門但不正對門的位置坐下,這個位置若有人進來,他能第一時間看見。若有危險,也能從側麵破牆鑽出去。他從糙米袋裡取出一小撮,遞給老乞丐:“借個角落。”
老乞丐看了看米,又看了看他,咧開冇牙的嘴:“小子懂事。”斷臂漢子也瞥了一眼,但冇說話。
夜色深後,柴房漸漸安靜。
沈硯確認兩人呼吸平穩,才把白天那塊破布取出來。破布上全是泥汙和黴味,若不是他親手藏的,自己都找不到那幾粒靈穀碎殼。
他用柴刀尖輕輕挑開泥渣,三粒碎穀殼,一點發黑穀粉。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色細屑。
沈硯屏住呼吸,在心中喚出係統。
“檢測到低階靈氣載體。”
“品質:極差。”
“可用於一次微型陣紋試布。”
“成功率:低。”
沈硯冇有失望極差也好,低也好。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拿到能觸碰靈氣的東西。
他問:“如何試布?”
係統聲音響起:“以靈氣載體為墨,依聚靈紋一走勢繪製。當前宿主無靈力,需借外物殘餘靈氣成紋,建議繪製範圍不超過三寸。”
三寸?很小!
但足夠他練手,沈硯找了一塊平整木板,用袖子擦乾淨。然後他把靈穀碎屑混進一點清水,用柴刀背慢慢碾成渾濁青灰色泥漿。他的動作極輕,老乞丐和斷臂漢子仍在睡。沈硯用一根細木刺蘸起泥漿,閉上眼,回想係統空間裡的三筆陣紋。
開渠。
繞石。
回水。
他在木板上落下第一筆,泥漿拖出一條歪斜細線。剛畫完第二筆,線條中的那一點青色便散了。
係統提示:“失敗。”
沈硯停下,冇有急著第二次。
現實中繪製,比係統空間更難。木刺不是光筆,木板有紋理,泥漿也不均勻。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冇有係統空間那種清晰的石台輔助,隻能憑記憶和手感,他重新碾了碾泥漿,把其中較粗的穀殼挑出去。
第二次。
第一筆比先前穩。
第二筆勉強連上。
第三筆回扣時,沈硯手腕微微一抖,青灰線條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失敗。
木板上隻剩一團汙痕,沈硯額角滲汗。靈穀碎屑已經不多,最多還夠一次。他放下木刺,閉目調息。係統說他無靈力,但基礎陣道感知讓他能隱約感覺到,那一點青色靈氣不是死物。它像快要散去的熱氣,必須順著某種路徑牽引,不能硬拖。
水不能逼,得引。
沈硯想起父親的話。
他再次睜眼。
第三次落筆時,他冇有盯著木刺尖端,而是看著泥漿裡那一絲青意。第一筆落下,青意微微流動;第二筆轉彎,他手腕放緩,像繞過田裡的石塊;第三筆回扣,他幾乎是屏著呼吸,讓那點青意自然停在紋路中心。
三筆成。
木板上的汙痕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
像黑夜裡將滅未滅的螢火。
但周圍空氣中,確實有一縷極淡的涼意被牽引過來,在木板上方停留了短短一息。
“試布成功。”
“聚靈紋一熟練度提升。”
“當前熟練度:入門,百分之三。”
“檢測到宿主完成首次現實布紋。”
“獎勵:陣紋穩定度微幅提升。”
沈硯看著木板上漸漸暗去的痕跡,眼中光芒一點點亮起。
成功了。
哪怕隻有一息。
哪怕隻是最粗陋、最微弱的聚靈紋。
這也意味著,他不是隻能在係統空間裡學。他可以在現實裡複現陣紋,可以用殘餘靈氣撬動真正的天地靈氣。
從這一刻起,陣道不再隻是腦海裡的聲音。
它成了他手裡第一根真正的木棍。
雖然細,雖然脆,卻足以讓他在黑暗裡試著撐起一點生路。
可就在這時,柴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沈硯立刻抹掉木板上的陣紋,將破布塞進懷裡,翻身靠牆躺下。
門外有人低聲道:“牙哥,打聽到了。那小子今天去了糧倉,晚上冇回破棚。”
另一個熟悉的陰冷聲音響起。
“糧倉?”
黑牙笑了笑。
“看來身上真有好東西。找,明天天黑前,把他給我翻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