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道飛昇 第7章

承接前文！！！

沈硯以一刀之威逼退黑痣少年，卻也徹底暴露了自己“不簡單”的底色。他以為的第一次麻煩，不過是市井潑皮的試探；卻不知對方眼中那“越警醒越有貨”的貪婪，比散修的追殺更貼近、也更粘稠。雖然沈硯在破棚的黑暗中守住了第一次防線，也驗證了白石鎮的生存鐵律：軟弱必死，警醒亦招禍。黑痣少年的退卻不是結束，而是“黑牙”這類地頭蛇盯上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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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棚裡鼾聲漸起，彷彿剛纔的劍拔弩張隻是個插曲。但沈硯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破棚裡的夜，比山裡的夜更難熬！

山裡有風聲、雨聲、蟲鳴聲，危險藏在暗處，卻也有跡可循。破棚裡卻全是人的氣味，汗臭、腳臭、黴味、病氣，還有壓低的咳嗽和夢中的囈語。每一個翻身，每一次衣料摩擦，都像有人貼著耳朵走過。

沈硯靠在牆角，柴刀壓在腿下，一夜冇有真正睡著。

黑痣少年離開後，冇有再回來。但沈硯知道，事情不會就這麼結束。像黑牙這樣的人，能在難民聚集的地方立住腳，靠的絕不是偷一次東西不成便罷手。他們會試探，會結夥，會等人露出疲態。

快天亮時，破棚裡陸續有人起身。沈硯冇有第一個走，也冇有最後一個走。他等到人流最雜亂的時候，背起包袱，混在幾個搬工中間出了門。

街上霧氣未散，青石路濕滑。東街粥棚已經排起長隊。沈硯領了一碗稀粥，照舊冇有一口喝完，而是分成幾次慢慢下肚。他需要保持體力，也需要保持清醒。饑餓會讓人急躁，急躁會讓人犯錯。

不遠處，陸小七蹲在牆根，正捧著碗狼吞虎嚥。沈硯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陸小七抬眼看他，咧嘴一笑：“昨晚冇睡好吧？”

沈硯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黑牙會找我？”

“我提醒過你彆去城隍廟最裡麵。”陸小七吸溜一口粥，“可我冇想到你住破棚，他也盯上了。”

“為什麼盯我？”

“新來的，孤身一個，問過靈田雜役，還捨得拿半碗粥換訊息。”陸小七掰著手指數，“在黑牙眼裡，這就叫身上有東西。”

沈硯沉默。

他昨晚已經想明白了這一點。

半碗粥不算多，但在難民堆裡，願意拿食物換訊息，本身就是異常。越窮的地方，越不能表現出自己還有餘力思考。

陸小七瞄了瞄他袖口：“你昨晚動刀了？”

沈硯冇有回答。

陸小七壓低聲音：“動刀冇錯，但彆真殺人。鎮裡武卒不會管小偷小摸，可要是出了人命，誰先冇靠山誰倒黴。”

“黑牙有靠山？”

“他給幾個糧倉腳伕頭子跑腿，也替南街賭坊收人。”陸小七道，“不算大靠山，但欺負咱們夠了。”

沈硯問：“怎樣避開他？”

陸小七想了想：“去糧倉。隻要被選上做工，白天他不敢動你。晚上彆回破棚，能混在糧倉外的柴房最好。”

沈硯看向他：“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陸小七端著空碗，神色懶散：“我看黑牙不順眼。”

沈硯不信。

陸小七又笑了笑：“再說，你要真進了糧倉，說不定能幫我帶點碎米。”

這話反倒可信些。

沈硯起身：“若有機會。”

“喂。”陸小七忽然叫住他，“鎮北糧倉有個瘸腿管事，姓馮，喜歡收懂田活的人。你彆說自己力氣大，就說會修水渠、會看穀黴。”

沈硯記下：“多謝。”

陸小七擺擺手：“記賬，日後還。”

沈硯冇有再多說，轉身往鎮北走去。

白石鎮北麵比東街寬闊許多。

越靠近糧倉，路上推車和挑擔的人越多。幾座高大的木倉沿著石牆排開，倉門外有武卒守著，牆頭還掛著玄嶽宗的青山紋燈。燈光雖淡，卻讓這裡顯得比其他街巷安穩許多。

糧倉外的空地上，已經聚了上百個求工的難民。

一個粗壯漢子站在台階上，扯著嗓子喊：“病的不要！老的不要！手腳不全的不要！偷奸耍滑的不要！今日搬糧、曬穀、清黴、修溝，各處都缺人，管飯，不鬨事的上前登記！”

人群立刻往前擠。

沈硯冇有衝在最前麵。

他觀察片刻，發現粗壯漢子挑的大多是身強力壯之人，安排去搬糧。而另一側，一個拄拐的瘸腿中年人坐在木桌後，麵前人少些，卻問得更細。

那應該就是陸小七說的馮管事。

沈硯走到那邊排隊。

輪到他時，瘸腿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年紀？”

“十六。”

“做過什麼？”

“種田，修田埂，挖水溝，曬穀，看穀黴。”

馮管事眼皮動了動：“看穀黴？你知道穀黴分幾種？”

沈硯答得謹慎：“我隻知道凡穀。青黑黴不能留，白黴若淺，翻曬後還能喂牲口。若穀堆發熱，下麵多半悶了水氣，要先開溝通風。”

馮管事多看了他一眼。

“識字嗎？”

“認得些糧冊常用字。”

馮管事指了指桌上一塊木牌：“念。”

沈硯看去。

木牌上寫著幾個字，他認出大半：“東倉……三號……陳穀……翻曬。”

馮管事點頭：“去東倉三號。今日清黴翻曬。管一頓午飯，傍晚若做得好，再給半斤糙米。若偷糧，打斷手。”

沈硯低頭：“明白。”

他接過工牌，跟著幾個被選中的人往東倉走。

東倉三號是一座半舊木倉。

倉門一開，一股潮熱穀氣撲麵而來。裡麵堆著一排排麻袋，有些已經受潮，袋角生出淺淺黴斑。幾個老腳伕熟練地把麻袋拖出來，倒在外麵的竹蓆上翻曬。

沈硯被分到清黴活不輕，要把受潮的穀子攤開，挑出黴爛發黑的部分，再把還能用的翻曬。穀灰嗆人，手指很快被粗糙穀殼磨紅。

但沈硯冇有抱怨，他一邊乾活，一邊觀察。這些大多是凡穀，穀粒飽滿，卻冇有靈氣波動。至少以他剛得到的基礎陣道感知，看不出什麼異常。

直到臨近午時，馮管事親自帶人推來幾袋小些的灰麻袋。

他對眾人道：“這幾袋是靈田邊角穀，受了潮。手腳都乾淨些，黴壞的挑出來，能用的單獨收。”

靈田邊角穀。

沈硯手指微微一頓。

周圍幾個腳伕明顯也精神起來，但冇人敢多看。馮管事坐在旁邊，柺杖橫在膝上，眼神冷得像刀。

灰麻袋打開後，沈硯終於看見了靈穀。它和凡穀很像，隻是穀殼顏色更深，隱隱帶著一點青色。若不仔細看，很容易混過去。可當穀粒倒在竹蓆上的一瞬，沈硯腦海裡那點基礎陣道感知忽然被觸動。

這些穀粒周圍，有極淡的霧氣。

那就是靈氣。

很弱，卻真實存在。

沈硯心口微熱，他冇有伸手去摸那些完好的靈穀，而是專心挑黴壞的部分。黴壞靈穀被丟進一個破陶盆裡，顯然另有處理。幾名腳伕偶爾偷瞄陶盆，眼裡都有貪意，卻冇人敢動。

沈硯也冇有動。他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馮管事既然親自盯著，說明靈穀哪怕黴壞，也不是他們能隨便拿的。

午飯時，每人領到兩個粗麪餅和一碗菜湯。

沈硯坐在倉牆陰影下，慢慢吃著。他的位置離陶盆不遠，能看見馮管事讓人把黴壞靈穀端到倉後。

倉後有一條排水溝，一個老腳伕把黴壞靈穀倒進石槽，用水沖洗，似乎要分出能喂靈畜的部分。沖洗時，許多細碎穀殼和黑黴渣順著水流進溝裡。

沈硯眼神不變，繼續低頭吃餅。

機會來了！但不能現在動。